薛留槿面带惊恐地转身,看着蹲在桌上正笑眯眯看着她的乌衣。
乌衣今夜穿着一身宫女的衣裙,发髻梳得和灵笙他们几乎一样。
她手上掂着薛留槿之前放在书架后面的小包袱,上下打量着薛留槿身上的夜行衣,好奇地问:“十三,你这是想逃跑吗?嗯?”
“怎么,你以为搭上了纪神医,就有人能给你解毒,不用听我们的话了吗?”
薛留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盘腿往桌上一坐,将包袱在自己身前摊开,扒拉了一下里面的东,饶有兴趣地喃喃自语:“我看看啊……银子、药,首饰?居然还有铜板?”
“十三,这是你全部的家当了吧?看不出来,你在擎龙卫这么些年,还能攒下这么多家当?”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你真的想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
“让你杀了翟晨和他老爹,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你这是对那个小白脸动心了?还是说,你瞧上的,是他那个老爹?”乌衣说的话越来越难听,像是故意想要激怒她一样。
见薛留槿脸色铁青地盯着自己看,乌衣却好像更开心了:“对了,你走了,长穹他们怎么办?”
“哦~我想起来了,昨晚你跟他们约好了,今夜过来,带着他们一起走,对吗?”
薛留槿还是不吭气,看着乌衣突然面露凶色,猛地朝着乌衣扑了过去:“还我!”
乌衣将包袱一抖,东西掉了一地,在桌上站着俯视薛留槿:“还是冲动了,小十三。”
薛留槿扑上去与她缠斗,几个来回过去,乌衣气息平稳,薛留槿却有些吃力。
她瞅准时机,猛地朝着门外一扑,将窗户撞开,翻窗往外跑。
乌衣冷笑一声,旋即跟上。
两人在屋顶上追逐,薛留槿先前专门费心思记过崇吾殿附近一片区域的羽林卫巡防路线和时间,因此两人虽然追赶得很是胶着,但也没有被发现。
薛留槿越过一个个宫殿,朝着之前贺兰康装疯的时候住过的上南苑跑去,一个闪身躲进了殿内。
乌衣却没有被甩掉,前后脚跟着薛留槿进了上南苑。
上南苑之前是皇后准备给翟晨居住的宫殿之一,距离太医院很近,但翟晨去了崇吾殿,这边便一直空置着,直到贺兰康装疯的时候来住了一阵子,其他时候都没什么人。
薛留槿绕着上南苑的天井边缘,把自己的身形藏在阴影里,观察着紧随其后跟进来的乌衣。
她站在天井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正打量着周围的屋子。
“十三,你要同我玩猫捉老鼠的戏码吗?”
“你可想清楚,杀不杀翟晨和老皇帝,动不动手,不是你说了算的。”
“逃跑,也是没用的哦。”乌衣边说话,边将匕首抛了一下,调整了握持的方式。
“你还记得红鸳吧?”
薛留槿闻言一愣,她好端端地提红鸳干嘛?
“红鸳叛逃了,陛下和督主下了追杀令,散落各地的擎龙卫都得了指令,但凡见到她,不问缘由,杀无赦。”
“谁能提她的头回太和城,谁便能得到陛下的赏赐。”
乌衣看向薛留槿藏身的位置,笑了笑:“十三,你也想过红鸳这样的日子吗?嗯?”
“就算你今日逃了,擎龙卫也会时时刻刻盯着你,找机会杀掉你。”
“擎龙卫没有金盆洗手这一说哦,红鸳看来压根没教过你这个,对吧?”
薛留槿将之前藏好的匕首从腰间拔出,捏在手中,继续在阴影中伺机而动。
“你没必要藏着了。十三,我多的是时间可以跟你耗呢。”
“可你未必有这么多时间哦。”
“金扬和长穹,你要是心里还有他们,就该想想,他们俩到了崇吾殿,会是什么下场。”
薛留槿还是不吭气,但飞快一闪身,换了一根藏身的柱子,乌衣的眼神只迷茫了一秒,便再次锁定她的方向。
“我安排了其他人留在那等着他们呢,只要他们出现,就活不了了。”
“背叛陛下和督主的叛徒,死有余辜。”乌衣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朝着薛留槿藏身的方向半蹲起势,随即,从袖管摸出一把暗器,朝着薛留槿藏身的地方投掷了出来。
“唰唰唰”,暗器直直扎进薛留槿身前的柱子上,薛留槿一旋身,出现在天井中,和乌衣对峙。
“你终于舍得出现了呀?”乌衣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可想想好哦,真的同我动手,便是坐实了反叛,不仅解药没了,你余生的每一天,都将在被追杀的恐惧中度过。”
“你要是乖乖束手就擒回崇吾殿,听督主和陛下的安排,中秋夜该动手就动手,那我可以看在往日情分上,当做今晚的一切没有发生。”
薛留槿看着她冷笑一声:“情分?咱们之间,有情分吗?”
乌衣却显出一副被她伤了心的神情:“十三,你这是怎么说的,要是没有情分,我多余出来拉着你不让你跑路吗?嗯?”
“擎龙卫世受大梁皇恩,为陛下死,是我们的荣幸。”
“我这是在保住你为陛下尽忠的权利,就这,还没有情分?”
薛留槿绷紧后槽牙,挤出一句:“啰嗦。”然后闪身扑了上去。
原身应当不比乌衣差,但薛留槿不是原身,她虽然仍有肌肉记忆,但战斗的经验始终不足,没斗几个回合,她便自觉落了下风。
乌衣游刃有余地与她周旋,不过片刻,薛留槿便被她重伤,有些体力不支险些站不住。
见她一身狼狈地跪倒在地,乌衣有些不满地咂咂嘴:“小十三,你怎么比之前差了这么多?是不是忙着演王妃谈恋爱,疏于训练了?”
“你这么弱,显得我像是在欺负你啊,这赢了也好没意思。”她蹲在薛留槿跟前,将匕首从薛留槿的手中拿了过来,随意地往身后一扔。
“十三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清楚,回去乖乖当渭阳公主执行任务,还是死在这?”
薛留槿吐出口中的血块,笑了笑:“你猜?”
下一秒,乌衣双目圆睁侧倒在地抽搐不止,口中鲜血涌出,一根花样繁复的镂空金簪从左往右将她的脖颈贯穿。
薛留槿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旁捡起匕首,走到乌衣身旁蹲下。
乌衣不敢置信地看着薛留槿,口中喃喃,但早已话不成句。
薛留槿看着她,只犹豫片刻,便举起匕首戳向乌衣的心脏,乌衣猛地一挣扎,整个人不再动弹,双目圆睁,死了。
薛留槿看着一动不动的乌衣,整个人力竭又心酸,瘫坐在地。
她杀人了……她终于还是杀人了……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可还没等她缓过劲,一阵掌声便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着来人,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四皇子翟昱不知何时出现,此刻正闲闲靠在门柱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翟昱嘴里的话让人心惊,脸上的笑却不像演的:“嫂子,杀人的手艺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