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旧板午后才到旧庙墙下。
它们没有跟第四根长料走同一趟。长料过路以后,临时脚板已经撤掉;抬板的人上来时,又把短板绑回湿石上,梁青石一人在下口,一人在上口。
这回没人摔。
韩济仍多付了一次绑板、守路和解板的钱。
他看着两块旧板,问我:“为什么不早上一起抬?”
“早上还没买。”
“昨日就该买。”
我右胳膊还疼,懒得跟他争昨日为什么没想到。
拒高木工把窄长板拖到第一层,先截掉边口那道小裂。短板背后的旧泥也刮净,露出两排深浅不一的旧孔。孔不在要吃力的边上,他没因为不好看便把整块削薄。
两块板在地面各自看,都能用。
往试承旁边一放,问题出来了。
窄长板能从原来的短托接出去。短板若跟在后面,它与窄长板相碰的那道缝,正好落在两根木之间。
下面没有东西托。
韩济说把短板往前推。
往前推,接缝能落到木上,短板另一头又伸不够下一处。往后退,远端够了,中间便悬着。
“压住不就行了?”他问。
拒高木工拿脚踩住短板一端,手往接缝处压了一下。两块板一上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上面再压瓦。”韩济说。
“压得越多,这里越先动。”
“那加一根短托。”
“哪根?”
料堆里不是没有短木。
可每一根都有去处。第四根长料刚上去,还要两段短接收住;靠海一侧另留着几根以后收边。为了试十来片旧瓦,把已经认定用途的木抽走,后面又得重新找。
韩济把一根细木踢出来。
拒高木工看都没看。
“那是挡工具的。”
“现在没挡。”
“你拆。”
韩济看了一眼工作板边,没有动。
我绕到旧庙墙边,看见那截弯木还靠在那里。
它原来是一整根长料。两端已经截成上头的两道短接,中间最弯的一段留下,韩济几次想劈柴,鲁大木都没让。弯的是整段,靠近一头仍有不到一臂的地方比较直。
“那里能不能取一截?”我问。
韩济立刻说能。
拒高木工没有理他,蹲下看木。
弯木中段不是为了今日特意留下的答案。能不能用,要看取完以后够不够托、木心有没有跟着弯裂,也要看剩下那一段还留不留得住别的短用。
鲁大木从上头下来时,第四根长料的临时绳刚放松一半。
他先看两块板的接缝,再看弯木。最后从弯木较直的一头量出一小段,落了一道炭线。
“只取这里。”
韩济问剩下的呢。
“剩下的还是剩下的。”
“还能用?”
“以后看。”
“每回都以后看。”
鲁大木把锯递给拒高木工,没替未来答应。
这一小截不是随手砍下来的。
弯木底下先垫稳,木工沿炭线下锯。锯口过半时,里面没有黑心,也没蹦出旧裂。截下以后,两端又各削一面,让它能贴在两根已有木之间。
韩济看着地上新出的木屑,忽然问:“这算弯木终于用了,还是又少了一段?”
梁青石说:“你要是觉得少,拿泥粘回去。”
“我没问你。”
“我也没收答话钱。”
小短托送上去以前,鲁大木先在地面比过。位置不能只照两块旧板现有长度定,还得给后面继续接板留下边。最后短托比韩济最初指的地方往外挪了一点。
这样一来,窄长板需要转过来。
原本朝外的一排旧孔变到里侧,韩济嫌看着乱。木工问他站在下面能不能看见,韩济退到旧庙墙外看了半天,确实看不见。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管。”他说。
“先管它掉不掉。”
两块板真正上到试承旁边时,太阳已经偏西。
窄长板第一次起到半途,旧孔正好挂住提绳上一根翘起的麻丝。韩济在下面说往上一带就开了,曹大喜却没硬拽。他把板退回第一层,老余徒弟重新理顺那一段绳,旧孔旁又塞了一小片木护着,第二次才过。若刚才硬拉,板未必断,绳皮和孔边却总得坏一样。
高处不是白发老汉的瓦活,仍由鲁大木和木工看板。曹大喜在里侧递,老余徒弟吃住外端。接缝落到新短托正中以后,两边各留下一段能继续固定的木面,没有悬空。
短板另一头还没跟更远的板相接,只暂时收在现有木上。鲁大木不准人把剩下十二片瓦全递上去,只取两片放在接缝上试重。
板没有响。
曹大喜从下面伸手摸接缝,被拒高木工拍了一下手背。
“又摸底下。”
“我看动没动。”
“眼睛长手上?”
曹大喜把手收回去,改从侧边看。
两片试重瓦随后又放回墙下。没有会瓦的人在,谁也没照着前日四片的样子自作主张往外铺。
梁青石下山去问白发老汉什么时候还能来。
这一次韩济先说清:来回跑腿照付,老人若不来,也不让梁青石在山下替他软磨半日。
梁青石回来得很快。
老汉明日去东边修一户被风掀开的屋,后日才空。他说试承既然往外接了,后日可以再来半日;还是自己的工钱,还是要热饭。
韩济听到热饭,脸又抽了一下。
卖水妇人问:“要不要我先替你把后日的饭吃了?”
“不用。”
“我少收一点。”
韩济抱起料纸走了。
天黑以前,新增的两块旧板已经留在上方。四片瓦旁边,多出一小段空着的木面。
那道接缝不再悬空。
可剩下十二片完整瓦,仍旧一片也没往上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