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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神探狄仁杰之金花逐龙 > 第17章 永淳遗旨,符定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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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永淳遗旨,符定风云

第十七章 永淳遗旨,符定风云

三日后,沧州府衙大牢。

鬼市被查封后,独眼老妪是唯一一个活着的看门人。她被单独关押在大牢最深处的一间囚室里,三面石壁,一面铁栅。周显每日亲自送饭,不敢假手他人。狄仁杰来提审她时,她正盘膝坐在草席上,对着石壁念念有词,像是在念某种经文。

“你在念什么?”狄仁杰搬了一张条凳,在铁栅外坐下。

老妪没有回头,仍然面朝石壁,嘶哑的声音在囚室中回荡:“不是经文。是规矩。”

“什么规矩?”

“鬼市的规矩。”老妪缓缓转过身来,那只独眼直直地望着狄仁杰,浑浊的眼球上覆着一层灰白的翳膜,“第一条规矩——不问卖主是谁。第二条规矩——不买来历不明之物。第三条规矩——无论你是谁,进了鬼市,便不是你自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阁老,你那夜进了鬼市,可曾犯过这三条规矩?”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了老妪良久,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朵金箔打成的半开花朵,举到铁栅前,让老妪看清金花背面的刻字。老妪的独眼在触及那朵金花时,瞳孔微微一缩。

“她不让我碰这朵花。”老妪的声音忽然变低,低到只有狄仁杰一个人能听见,“她说,花上有毒。碰过这朵花的人,七日之内必死。我不信。我偷偷碰过一次。”她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二十年前。我还活着。但我的眼睛——从那天起,就只剩下这一只。”

狄仁杰的眉峰微微一沉:“你说‘她’是谁?”

老妪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用枯瘦的手指在石壁上缓缓画了一个图案。那图案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依稀可辨,是一朵半开的花。她画完之后,又在花心处重重戳了一个点,像是一个签名,又像是一个句号。

狄仁杰看着那个圆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贞观二十三年,太平公主赐名之日,先帝在太初宫密召七人。七个持有密旨残片的人,每人手中各有一块拼图。姜翥死了,崔玄应活着,但残片只有两块。还有五块在哪里?还有五个人是谁?

他忽然问道:“鬼市开了多少年?”

老妪的独眼转动了一下:“三十年。”

“三十年里,谁定的规矩?”

老妪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狄仁杰缓缓站起身来,将条凳推到墙边,走近铁栅,声音压得极低,“定规矩的人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三朵金花,各为其主。幽州金花是金木兰,她的规矩是收编突厥旧部和契丹残兵。边关金花是谁我现在还不知道,但她的规矩是囤积兵器和战马。而神都金花——鬼市的主人——她的规矩是买卖情报。”他顿了顿,“你们三个人之间,没有见过面。从来都是通过中间人传信。对不对?”

老妪的独眼猛地睁大。

“但后来,规矩变了。”狄仁杰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幽州金花死了。边关金花的货被截了。鬼市上忽然出现了先帝密旨的残片。这不是买卖——这是有人想集齐七块残片,抢在其他两人之前拼出完整的密旨。鬼市的主人背叛了你们的盟约。”

老妪低下头,干瘦的肩膀微微颤抖。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只独眼中流下了一行浊泪。她的嘴唇蠕动,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耳语声说道:“童谣。”

“什么童谣?”

“童谣。”老妪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像是在唱诵一首从遥远记忆中浮现的曲子,“太初宫,七人聚。金花开,凤凰去。有人生,有人死。有人藏在屏风后。”

狄仁杰的瞳孔骤然收缩。屏风后。太初宫中有屏风。先帝密召七人时,屏风后还藏着一个人。这个人目睹了一切,听到了完整的密旨内容,但从未出现在任何记录中。这个人会是谁?当年能在太初宫自由走动、可以藏在屏风后偷听先帝密议的人,只有一种可能——是太初宫本身的人,或者比七位被召集的人地位更高的人。而那个人目睹一切之后,又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做了什么?

老妪说完那首童谣,便不再开口。她重新面朝石壁,枯瘦的手指在石壁上缓缓摩挲,像是在描摹某个看不见的图案。狄仁杰注意到她手指的移动轨迹——重复画着六个点,排列成一个半圆形。六个点围着一个空位,而那个空位的位置,恰好是半圆的圆心。

第七个人不在圆心。第七个人在屏风后面看着那六个人。

狄仁杰站在囚室外,隔着铁栅看着这个守了三十年鬼市大门的独眼老妪,心中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惧意。不是惧怕她的凶残,而是惧怕她的耐心——三十年来,她每天都在重复同一个动作,画同一朵花,等同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他收起那朵金花,转身离开大牢。走出牢门时,他对周显说:“给她换一间有窗的囚室。每日三餐,不可怠慢。”

周显迟疑了一下:“阁老,她不过是个鬼市看门人,为何如此优待?”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处渐沉的天色,脑海中浮现出老妪画在石壁上的那六个点,以及那个被六个点围住的空位。他终于开口:“她不是在画符咒。她是在画太初宫的地图。那座宫室的偏殿里,当年站着六个人。”

他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将金花重新收入袖中。马车驶出大牢时,他忽然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那个藏在屏风后的人,从头到尾都在。从太初宫到鬼市,从贞观二十三年到今日。她看着七个人领受先帝密旨,看着他们散落各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找到,看着鬼市的拍台上出现先帝密旨的残片。她不是在找拼图——她是在等别人把拼图送到她手里。元芳,传信给张柬之。让他查一下贞观二十三年腊月十七日,陛下——当时的皇后娘娘——可曾离开过太初宫?若离开过,去了哪里?”

李元芳策马跟在车旁,闻言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大人怀疑,屏风后面的人,是……”

“不要说出来。”狄仁杰打断了他,一如在幽州驿站那夜的嘱咐,“有些名字,在没有铁证之前,永远不要说出来。”

马车沿着沧州官道缓缓驶向驿站。夜色渐深,远山如黛,一轮明月从山脊后缓缓升起,清辉洒在运河的水面上,将涟漪染成银色。有一个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李元芳——苏无名从神都发来密报,尚功局老宫女供出的三个失踪者中,有一个人的名字他曾经见过。那人叫宋子安,是司记女官,负责记录贞观二十三年赐名仪式的所有细节。她留下了一本记录册。

这本记录册,在鬼市拍卖过。

记录册最终的买家,是武承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