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咯吱……咯吱……”
林天在院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此时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惨淡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老槐树枝丫,犹如几把冰冷的利剑刺进院子。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离开鼻腔的零点一秒内,化作一团浓郁的白雾,随后被凛冽的北风瞬间扯碎。
昨晚那场因“浪木根雕”卖出十万天价而举办的“冰湖飞雪烤全鱼”狂欢,其余波依然在这座小院里激荡。
此刻,林天的面前,正摆着那口昨天用来装各种配菜和鱼汤的巨型黑铁锅。
这口铁锅足有半米深,锅底和内壁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花花的混合着鱼油、孜然粉、辣椒面以及木炭灰的混合冻油。
在室外,这些油脂已经硬得堪比水泥,用手指敲上去甚至能发出“邦邦”的闷响。
“呼——这大冷天的洗这玩意儿,简直是对人类意志力的终极考验啊。下次可不能偷懒放到第二天洗了。”
林天吸溜了一下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双手戴着一副厚重的黑色防水劳保手套。
他抡起一把长柄的硬毛刷子,走到院子角落那口已经结了一层三厘米厚冰壳的大水缸前。
“砰!”
林天反手一刷子把,狠狠地砸在水缸的冰面上。冰壳碎裂,冰冷刺骨的水花飞溅而出,几滴落在他的脸上,激得他浑身一个极其夸张的激灵。
他从水缸里舀出半桶带着冰碴子的雪水,极其豪迈地“哗啦”一声,全部倾倒在那口满是冻油的大铁锅里。
“嗤——”
极度冰冷的水与冻油接触,虽然没有产生热气,但那种黏糊糊的触感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林天弯下腰,双手握住刷子柄,双腿在雪地里扎稳马步,开始了一场惨烈的“物理除油战”。
“刷!刷!刷拉拉!”
硬毛刷子在铁锅底部疯狂地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啦”声。
就在林天全神贯注地与这口大铁锅较劲的时候,院子的一角,一场极其隐秘的“犯罪行动”正在悄然上演。
那是昨天吃剩的一块硕大的生鱼头。
此刻,那块被冻得硬邦邦的鱼头,正安静地躺在距离柴火垛不到两米的地方。
而在柴火垛的阴影里,一只体型圆润、毛色发亮的蓝猫——肥波,正极其猥琐地探出了它那颗傲娇的猫头。
虽然昨天光头强给它留了最嫩的鱼肚腩,但作为一只猫,偷来的东西永远比送到嘴边的香。
“喵呜……”(居然把这么新鲜的战利品随手乱扔,简直是暴殄天物。既然如此,本喵就大发慈悲地笑纳了。)
肥波在心里极其傲慢地嘀咕着。
它压低了身体,四条小短腿在雪地上交替前行,甚至连肚子上的肥肉都贴在了冰面上。
它施展出了当年在十二生肖闯江湖里面当捕快的绝顶平衡感,犹如一道蓝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块鱼头逼近。
一米……半米……十厘米!
就在肥波张开那张长满倒刺的小嘴,露出锋利的猫牙,准备对着那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生鱼头狠狠咬下去的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团夹杂着鱼油和冰碴子的冷水,犹如一颗精准的洲际导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凄惨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严丝合缝地砸在了肥波那高昂的猫头上!
“喵嗷!!!!”
肥波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被踩了尾巴尖的尖叫!
它浑身的毛发在零点一秒内像触电般炸开,在原地直接原地起跳了足足一米多高!
冰水顺着它的脑门流淌,冷的它在半空中疯狂地乱挥爪子。
“吧唧!”
肥波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大”字型摔在雪地上,四脚朝天,甚至在雪地上滑行了半米远。
“好你个肥波!我就知道你这贼猫没安好心!”
林天手里还举着那把滴着黑水的硬毛刷子,犹如一尊煞神般站在铁锅旁,脸上挂着一抹极其阴险的冷笑,
“这鱼头是留着晚上熬汤的底料,你那几颗小猫牙要是崩碎了,光头强非得找我拼命不可!还不赶紧给我溜回屋里烤火去!”
肥波极其狼狈地从雪地上爬起来,它那张原本高傲的猫脸上此刻沾满了黑色的油污,活像个刚挖煤回来的难民。
它极其愤恨地瞪了林天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不甘,
随后猛地一甩尾巴,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地钻进了光头强的木屋门缝里。
“这破猫,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林天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继续洗锅。
然而,就在林天刚刚低下头的瞬间。
“嗡————————”
一阵极其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突兀地撕裂了狗熊岭清晨的死寂!
这声音不像是光头强那辆皮卡的喘息。
林天手里的动作一顿,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院子外那条被雪覆盖、只有两条深深车辙印的泥路。
伴随着引擎声越来越近,“咯吱咯吱”的轮胎碾压厚重积雪的声音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下一秒,一辆底盘极高、车顶还带着专业行李架的重型越野车,出现在了林天的视线尽头!
越野车在冰雪路面上极其平稳地行驶,车轮卷起漫天的雪雾,最终,“嘎吱——”一声,精准地停在了林天小院那扇木栅栏门前。
林天愣住了。
这大冬天的,也不是冰湖旅游开放日,哪来的越野车?
不对,好眼熟啊,这个车牌号……
车还没熄火,“砰”的一声,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首先迈出来的,是一只穿着白色高筒雪地靴的小脚,哪里来的小孩?
紧接着,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犹如一个会行走的“红色小肉球”般的身影,迫不及待地从近一米高的车厢里直接跳了下来!
“吧唧!”
红色小肉球因为穿得太厚,加上雪地湿滑,落地时没有站稳,直接在雪地里摔了个屁股蹲儿。
但她根本不在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扯下挡住半张脸的红色毛线围巾,露出了一张冻得红扑扑、宛如熟透的红苹果般粉雕玉琢的小脸蛋。
“林天哥哥!!!我来啦!!!”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极具穿透力、仿佛能融化冰雪的小女孩的欢呼声,
这个“红色小肉球”迈着两根粗壮的棉裤腿,在雪地里像一阵旋风般,朝着林天狂奔而来!
“糖糖?!”
林天那双因为寒冷而有些微眯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陡然放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糖糖已经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由于小丫头的冲力太大,加上林天刚洗完锅地面结冰,林天竟然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刚洗干净的铁锅边缘!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简直是一颗微型炮弹啊!”
林天一边护着糖糖,一边感受着怀里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极其温柔的笑容。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门也缓缓打开了。
一只穿着黑色马丁靴的修长笔直的腿,率先踏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紧接着,一个穿着极其厚实但剪裁极其贴身的纯白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从车里慢慢地走了下来。
她随手摘下头上戴着的黑色墨镜,一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在凛冽的寒风中肆意飞舞。
那张白皙透亮的脸庞上,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深深疲惫,但在看到林天和糖糖闹作一团的瞬间,
那一丝疲惫如同春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极其放松的微笑。
“呀哈,林老板,这么冷的天在院子里洗锅,还真有闲情逸致啊。”
夏清清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带着一种极度自然且熟络的步伐,走进了这个她阔别了将近三月的狗熊岭小院。
林天抬起头,目光越过糖糖的红色线帽,与夏清清那双在寒风中依然明亮如星的眼眸,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