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耳犹如一枚重磅炸弹俯冲而下,双爪狠狠钉进木头里,气势惊人,却震落了几片枯叶,破坏了静谧之美。
当涂涂出场时,狗熊岭小分队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涂涂借着山谷的上升气流,完成了一个十分干脆利落的折返滑翔。
落地那一刻,它的双爪犹如磁铁般死死吸附在主干上,翅膀丝滑收拢的瞬间,身体没有哪怕一毫米的冗余摇晃,脑袋平稳地转过九十度,正好迎上一束最亮的月光,那根银灰翎羽随之折射出流光溢彩。
稳……极致的稳。
几名长老猫头鹰忍不住微微点头。
第二轮【极速暗影夜航】。四名选手要求穿越一片布满密集荆棘与藤蔓的致命窄林。
长耳凭借恐怖的爆发力一路撞断枯枝莽过去,虽然快却噪音巨大;
雪影为了保护纯白羽毛在荆棘中过分绕路,速度大减。
涂涂则将林天那套“收敛即是爆发”的特训练到了骨子里。
它像一片幽灵般的黑叶,在几乎没有缝隙的树干间不断收缩翅膀、侧身翻转。
它没有发出任何羽毛摩擦的声响,仿佛它本身就是这暗夜的一部分,最终以微弱劣势紧随褐羽之后抵达终点。
两轮战罢,涂涂稳稳位居前两名。
光头强在底下激动得狂拍大腿,刚想放出一个“强哥特制冷烟花”庆祝,被熊大那威胁眼神硬生生逼得把烟花塞回了裤裆里。
猫头鹰大赛的最后一轮,比的并非单纯的视力,而是“对夜色的支配感”。
评委组将几枚带有特殊气味的小巧银币,抛撒在百米开外那片地形最为错综复杂、甚至伴有小型地质裂缝的针叶林混交区中。
选手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回足够的银币,且不能惊动林间熟睡的任何小型生物。
起风了。
原本平静的山谷突然刮起了一阵强烈的穿堂倒春风,树冠如墨绿色的海浪般剧烈摇晃,婆娑的树影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极大地增加了夜航和辨物的难度。
长耳和褐羽如离弦之箭冲入黑林,涂涂也准备俯冲,但就在它振翅的瞬间,它那敏锐的听觉,清晰地捕捉到了风声中夹杂的一丝微弱的啼叫。
涂涂猛地悬停在半空,转头向下看去。
在评委树桩旁边,一只由于崇拜参赛者而偷偷跑到前排观看的幼年小猫头鹰,因为想去追逐一根被狂风卷飞的亮色绒羽,贸然离开了安全的家长身边,一头扎进了旁边黑咕隆咚的深沟灌木丛里。
此时由于狂风大作,灌木丛中视线极暗。
小家伙被几根荆棘死死卡住了翅膀关节,倒挂在深沟边缘,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它吓得发出细微的哀鸣,但由于风噪太大,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赛场上,根本无人察觉。
留给涂涂的时间只有几秒钟。
如果它去寻找银币,以它的状态绝对能稳夺前三,甚至冲击总冠军;
如果它偏离路线冲进那个深沟去救鸟,它不仅会丢失先机,甚至可能在混乱中弄脏自己精心梳理的羽毛,导致直接淘汰。
在这个瞬间,涂涂那双总是看着迷糊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纠结。
“唰——”
它硬生生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九十度大回旋转身,完全偏离了通往银币赛区的路线,笔直地一头扎进了那片危险的黑暗深沟!
在狗熊岭后援团这边,光头强正举着望远镜,看到涂涂偏离轨道,急得原地起跳: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哎!你搞错方向啦!银币在北头!你去南边的烂泥沟干什么?”
吉吉更是在板车上捶胸顿足:“完了完了!本王精心培养的皇家巨星,要在最后关头脑子短路了!”
沟底的世界漆黑且尖锐。
涂涂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在一根悬空的枯木上找到了那只拼命扑腾的小猫头鹰。
周围全是要命的倒刺,涂涂没有慌乱,它首先发出了一声沉稳、犹如催眠般低柔的“咕——”声,用特训时练出的绝对音色安抚住了惊恐乱扑的小家伙,防止它越卡越深。
随后,这名暗夜的顶级刺客展现了手术刀般精准的微操。
它的双爪如钳,死死抠在倾斜且湿滑的树根上,用那坚硬的喙一点一点剥开缠绕在幼鸟翅膀上的带刺荆棘。
稍有不慎,那些尖刺就会划破它自己保养得极度完美的羽毛,但涂涂毫不在意。
不仅如此,它在转身的间隙,还灵敏地在一片烂泥叶底下,顺嘴叼出了那根引发事故的明亮绒羽。
一分半钟后。
当褐羽和长耳分别叼着两枚甚至三枚银币,气宇轩昂地飞回裁判树桩接受欢呼时。
评委席上的白眉长老却突然飞了起来,震惊地望向另一端。
“扑啦啦——”
涂涂从烂泥沟的深渊中艰难升起,它的身上沾着枯叶和泥土,那根肥波挑的银灰翎羽也有些歪斜。
但它的脊背却飞得无比平稳,因为它的双爪之下,正稳稳托举着那只失联的幼鸟。
在全场惊讶的注视下,涂涂稳稳将其放置在父母身边,并将那根它不顾脏污叼回来的绒羽,轻轻别在了小家伙的头上。
全场死寂了足足十秒。
随后,没有起哄,没有喧哗。
上百只夜鸟,自发地用鸟喙轻轻敲击着树干,发出了密密麻麻、宛如暴雨般的“笃笃”致敬声。
评议环节没有纠结。
长耳凭借恐怖的速度夺得“林间霸主奖”;褐羽凭借找银币的最强效率拿到“夜航稳健奖”。
而那名最老练的猫头鹰长老,颤巍巍地叼起这届大赛含金量极高、甚至代表了至高荣誉的【月夜风采奖】银叶徽章,郑重地放在了满身泥土的涂涂面前。
“真正的夜幕风采,不仅是避开黑暗,也是能在那片阴冷恐惧中,为同族带回光与安心。”
长老的声音悠长回落。
雪影优雅地走上前,对着涂涂低下头颅表示认可。
长耳也收起了孤傲,冲涂涂张了张羽翼。
赛后,狗熊岭支援团队彻底疯了。
吉吉让毛毛把写着“涂涂必胜”的芭蕉叶挥得震天响,非要把这次胜利归功于自己出发前做的五分钟思想教育。
在归途的下半夜里,众人谁也没有大声喧哗。
因为那个带着至高荣誉徽章的涂涂,在体力极度透支后,已经四仰八叉、毫无明星形象地趴在熊大宽阔的肩膀上,打着细细小小的呼噜,彻底睡成了平时那个迷迷糊糊的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