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一个人被发配到这深山老林里砍树。机器三天两头地坏,我没钱请人修,只能自己买书啃!从机械原理啃到流体力学!
后来,李老板天天打电话催债,我为了应付他那张刻薄的嘴,什么《孙子兵法》、《厚黑学》、四书五经,我全翻了一遍!我这是被生活生生给逼成了一本百科全书啊!”
说到这里,光头强突然话锋一转,他直视着摄像机的镜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
他用手猛地搓了一把光秃秃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狂傲不羁的冷笑,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光头强在这个林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就只会拿个破电锯乱砍,只会把机器搞爆炸吧?
错!大错特错!”
光头强凑近镜头,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一切,都只是为了节目效果。现在,强哥我,不装了!”
“咔!”
导播在监视器前激动得猛拍大腿,对着对讲机狂吼:“这段特写!这句台词!一帧都不许剪!给我直接放进这期节目的预告片片尾!这光头强,简直是个天生的综艺鬼才加扫地僧啊!”
……
乡试的流程极度漫长,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对于其他考生来说,这或许是一场脑力的拉锯战。
但对于被塞进“黄字七号”号舍的熊二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惨绝人寰的肉体折磨。
因为体型太过庞大,熊二根本无法像人类一样端坐在桌前。
它必须侧着身子,努力收缩着自己那个圆滚滚的啤酒肚,才能勉强挤进这个小隔间里。
仅仅半天时间,它那宽阔的背部,已经被号舍的竹片墙壁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排整齐的“华夫饼”格子印。
“哎哟喂,俺的腰啊……俺的背啊……”
熊二在号舍里痛苦地扭动着身躯,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憋屈。
如果换做以前,遇到这种委屈,熊二早就一巴掌把这破竹屋给掀翻,然后跑回后厨找大肚荣要烤肉吃了。
但今天,它出奇的安静。
因为在中午配发统一口粮的时候,熊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举动。
考场的标准口粮非常简单:
三个硬邦邦的粗粮窝窝头,一小碟咸菜,还有一壶白开水。
这要是放在平时,都不够熊二塞牙缝的。
但熊二接过口粮后,并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一口吞下。
它小心翼翼地把这三个窝窝头在桌子上排成一排。
然后,它拿起毛笔,用笔杆子量了量,认真地把口粮分成了三份:
最小的一份,中等的一份,和最大的一份。
“中午吃最小的,垫垫肚子;下午饿急眼了,吃中等的;晚上要是还要熬夜,再把最大的吃咧。”
熊二一边嘟囔着,一边把中午那份最小的窝窝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小块,慢慢地放进嘴里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甚至,当跟拍的摄像师为了抓拍它的特写,把镜头凑得太近时,熊二还非常严肃地伸出巨大的熊掌,挡在水壶前面。
“这位拿黑筒子的大哥,你拍归拍,可千万别碰翻了俺的水壶啊。这水要是洒了,俺下午就得干咽窝窝头咧。”
此时,卷面上的第二道大题,正是关于“克己复礼”的论述。
【问:何为‘克己复礼’?请结合自身经历,浅谈在面对巨大诱惑时,当如何克制己欲,回归礼法之正道?】
熊二盯着这道题,脑海里没有浮现出任何圣人的教诲,它满脑子都是那黄澄澄、甜蜜蜜的百花蜜。
它咬了咬笔杆,又用沾满墨水的熊掌挠了挠下巴,在宣纸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印记。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用粗犷但真诚的字迹写道:
“啥叫克己复礼?俺不懂大道理。俺就知道,俺每次看到蜂蜜,俺的心里就像有一百只小虫子在爬,俺恨不得把整个蜂巢都吞进肚子里。”
熊二顿了顿,想起熊大在蜂场对它的教导,继续写道:
“可是熊大告诉俺,蜜蜂采蜜很辛苦,它们冬天也要吃饭。如果俺把蜂蜜全抢光了,蜜蜂就会饿死。所以,俺现在每次去掏蜂蜜,都会先数一数蜂群的口粮。确认它们够吃了,俺才敢拿那一小勺。”
写到最后,熊二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它用力地写下最后一句总结:
“克己,不是说俺不馋了。俺依然很馋!但是,馋,也得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全拿走。俺给蜜蜂留口粮,这就是俺熊二的‘礼’!”
当这份试卷在巡场时被孔夫子看到,这位国学泰斗站在熊二的号舍外,久久没有离去。
他看着那个后背被勒出格子印、还在小心翼翼啃着窝窝头碎屑的庞大棕熊,轻轻点了点头。
“知欲而克,不贪不竭。大道至简,莫过于此啊。善!大善!”
夜色终于降临。
考场内点起了一盏盏防风的防雨灯。
秋天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森林贡院。
“咕噜噜——轰!”
一阵宛如远处闷雷般的声音,突然在考场的一角炸响。
坐在熊二前后左右的几个人类考生,只觉得连手里的毛笔都在微微颤抖。
“这……这是要打雷下雨了吗?”
一个考生惊恐地抬头看天。
“不是打雷……是俺的肚子在叫。”
熊二涨红了脸,尴尬地捂着自己那已经瘪下去的肚子。
三个窝窝头,对于一头成年棕熊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现在的熊二,饿得甚至觉得前面那个考生的后脑勺都像是一个巨大的肉包子。
为了不影响别人考试,熊二做出了一个辛酸的举动。
它从考篮里翻出自己那条宽大的毛巾,像裹木乃伊一样,一圈一圈地把自己那巨大的肚子给死死勒住。
然后,它拿起那最后一块“最大”的窝窝头,躲在号舍的阴影里,像一只偷吃的小老鼠一样,开始缓慢、轻微地咀嚼。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间考场里,却显得格外诡异。
导播间里,录音师摘下耳机,一脸懵逼地对老李导演说:“李导,这考场里是不是进大老鼠了?我怎么听见有东西在啃桌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