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强指向机器底部的脚踏链条传动系统。
主要动力靠脚踏。人坐这儿，跟骑自行车似的踩踏板，链条带齿轮组，齿轮组带清洗槽里的水轮和切片刀盘。
他拍了拍座椅靠背，补了一句：不接电，不烧油。零排放，干活还能顺便练腿。
评委蹲下身查看结构，又接过光头强递来的图纸翻了翻。
图纸上每根支架标了受力数据，水果从清洗、削切到收集的动线画得清清楚楚，连每颗螺丝的位置都没落下。
评委翻图纸的手慢了下来，先前那种随便看看的劲儿收了。
设计思路贴近实际需求。食品接触部件能快速拆卸，这点想得周到。
他在报名表上盖了个章。
行，进一号测试区，重载运转。
一号测试区是一段模拟山区果园的泥泞起伏路面。规则写得明白：装载三筐测试水果，总重一百五十斤，加工装置保持运转，通过全程。
光头强瞅了一眼泥地，跨上脚踏座，双手握住车把。
让你们见识见识强哥的无敌风火轮！
他猛地踩下踏板。
嘎吱——
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然后不动了。
光头强愣了一拍，又使劲蹬了一脚。
嘎吱！
纹丝不动。
问题出在传动比上。
之前在地下车库测的是空车，他为了追求加工速度，把齿轮比调得很高。可现在一百五十斤水果压着，清洗水轮和切片刀盘同时要吃动力，原本追求高速的齿轮组在重载下直接变成了死疙瘩。
光头强咬紧牙关，两条腿拼了命地往下踩。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鼓起来，皮鞋在踏板上踩得嘎吱乱响。
给、给我走！
链条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机器颤颤巍巍往前挪了那么一点。
半分钟过去，光头强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西装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机器在泥地里前进了不到两米。
哎哟我去……他趴在车把上大口喘气，这玩意儿咋比蹬自行车上天还沉？
几个推着电动设备经过的年轻选手停下来看热闹。
大叔，你这啥发明？移动健身房？原地出汗机？
照这速度，水果还没运出果园，骑车的人先练成铁人三项了。
周围响起一阵笑。
光头强的脸沉下来。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质疑他的手艺。搁以前，这时候早一脚踹上机器，再顺便把锅甩给材料、天气或者地球引力。
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
余光扫过观众席。
小红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满头大汗的狼狈样。
光头强抬在半空的脚，慢慢放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蹦出自己在乡试文章里写的那句话——器能载道，手艺也能修补关系。工具是给人用的，不是用来显摆的。
他没再理会周围的笑声，蹲下身，从腰间工具套里抽出十二号扳手和螺丝刀，膝盖直接跪进了泥地。
西装裤瞬间糊满泥水。他连看都没看，俯身钻进了车底。
传动比太高，重载起步扭矩不够。光顾着刀盘转速，把山区路况忘了。
他一边嘟囔一边拆，加速齿轮组得换掉，上低速大扭矩。
扳手咬住螺母，在嘈杂的测试区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咔哒。咔哒。
复杂的齿轮组被卸下来，备用大直径链轮装上去，链条长度和张紧度重新调过。
五分钟。光头强从车底钻出来，脸上的汗和泥混在一起，他拿手背胡乱一抹，跨上座椅，踩下踏板。
踏板稳稳转了下去。
速度比原先设计的慢了不少，但每一脚都踩得实在。车轮碾过泥地，清洗槽里的水轮平稳转起来，切片刀盘匀速旋转。
一百五十斤水果，稳稳当当往前走。没卡顿，没打滑。
光头强长长吐了口气。
过了最陡那段坡，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红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测试区围栏边。她隔着栏杆，把一瓶已经拧开盖的矿泉水放在机器工作台上，没说话。
光头强拿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他看着小红，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算好看但很踏实的笑。
当天初评结果公布。光头强有惊无险，挺进决赛。
……
光头强还沉浸在晋级的劲儿里没出来，大肚荣的手机响了。
喂？《灶上山河》节目组？……啥？明天上午就要试菜？还得准备一道最能代表家乡味的菜？
大肚荣挂了电话，脸上的横肉一紧。
省城大冒险的第二条战线，就这么支起了锅。
第二天上午，省电视台《灶上山河》专属演播大厅。
十二个流线型不锈钢灶台一字排开，全套进口厨具擦得锃亮，灯光打得跟手术室似的。空气里混着各种香料和高端食材的味道。
能站在这儿的，基本都是省城各大酒店的行政主厨，或者某个餐饮流派的传承人。
大肚荣今天换了节目组统一配发的雪白厨师服，戴着高帽。因为他体型实在太庞大，那件xxxL码的厨师服穿在身上，肚子那块儿的扣子绷得随时要弹飞。
它盯着面前那个充满科技感的电磁感应灶台，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玩意儿连个明火都没有，咋颠勺？它拿起那口精致的平底锅掂了掂，跟掂个玩具似的，
轻飘飘的，一点手感没有。
旁边灶台站着个留小胡子、戴金丝眼镜的法式大厨，用眼角余光扫了大肚荣一下。
这位师傅，面生啊。哪个乡镇来的？
金丝眼镜一边用镊子摆弄一盘看着像草的摆盘，一边慢悠悠地说：咱们这可是全省最高规格的美食对决，不是路边摊炒粉。我今天做的，是低温慢煮法式黑松露佐土豆泥配m9级和牛。您准备做什么大菜？
大肚荣声如洪钟：俺老荣是个粗人，不懂你那什么Abcd的和牛。俺今天做的，是俺们狗熊岭的硬菜——东北铁锅炖！小鸡炖蘑菇配苞米面贴饼子！
噗——金丝眼镜没忍住，小鸡炖蘑菇？在这种舞台上做农家土菜？你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来搞笑的？
好菜不靠贵，靠对味。大肚荣连眼皮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