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清发来了一长串条理清晰的园区运营日报。
而苏小雅的对话框里,则是一溜触目惊心的未读红点,足足连发了十几条长语音。
林天点开最上面的一条,还没来得及把听筒放到耳边,苏小雅焦急到快要暴走的声音,直接外放冲出了扬声器:
“老板!你们车队到底在哪个山沟沟里呢?!镇上欢迎的横幅都举了快一个多钟头了!你们要是再不出现,我……我们……”
驾驶室里,光头强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的如意算盘是:
趁着还没进主街,从镇西边那条隐蔽的小泥路悄悄绕到后面,先找个水龙头洗去满脸的疲惫,再换上那套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最后再以一个光鲜亮丽的姿态,体面地接受乡亲们的夹道欢呼。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皮卡的车轱辘快。
车子刚压过南塘镇那座高大的石牌楼,正在街口支摊卖豆腐的老张头不经意间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蓝色皮卡车。
他扔下手里的水瓢,扯着破锣嗓子就是一声大吼:
“哎呀!大伙儿快出来!咱们镇的双冠王回来啦!”
街对面,正低头给皮鞋钉掌的陈师傅立马跟着起哄,嗓门比老张还大:
“强鼻梨!长得像大鼻子的那个强鼻梨回来啦!”
旁边卖西瓜的胖小贩也不甘寂寞,拍着西瓜帮腔:
“熊二!你在省城买的那大半袋子高级空气,吃完了没啊?撑不撑肚子?”
光头强在脑海里彩排了一百遍的“英雄归来、万人空巷”的唯美画面,在这一刻,碎得连玻璃渣都不剩。
他猛地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光头,气急败坏地指着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街坊理论:
“瞎起什么哄!都说了多少遍了,那叫变异的高山雪梨!不是强鼻梨!谁要是再敢乱喊一句,强哥我就要走法律程序,收你们的肖像权使用费了!”
就在这当口,前头一辆拉化肥的农用三轮车为了看清楚光头强急赤白脸的模样,一脚刹车停在了路中间。
后面的西瓜小货车躲避不及,只能狂按喇叭。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原本就不宽敞的老街入口,直接堵成了一锅沸腾的八宝粥。
林天一看这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推开车门下去充当临时交警。
熊大见状,也尽职尽责地站在车斗里,高高举起那面小红旗,示意两侧挤作一团的车辆缓慢交替通行。
可熊二没搞清楚状况,它还以为这种拥堵是狂热粉丝在接机。
它靠着护栏,笑得像朵花一样,挥舞着熊爪,对着下面按喇叭的司机们热情地传授防骗经验:
“大家伙儿去城里买薯片,记住了啊!一定要先上手捏一捏袋子!鼓得太离谱的千万别拿,那里面八成装的都是死贵死贵的省城空气!不顶饱的!”
最后,还是镇派出所的刘所长开着警用摩托鸣着笛赶来,好说歹说,把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全引流到了熊家铺子门前的小广场上。
刘所长板着脸,拿着大喇叭严厉警告:
“都往后退!谁要是再敢往机动车道里扎堆拍照,我先扣手机,再扣车!听见没!”
皮卡车这才得以在周围哄堂大笑的喧闹声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缓缓挤进了老街深处。
光头强瘫坐在驾驶位上,生无可恋。
……
此时的熊家铺子里,气氛已经焦灼得堪比一锅沸腾过度的珍珠奶茶。
由于大马猴和二狗最近被林天打发去主理猴王客栈了,加上暑期旅游旺季客流井喷,镇上的这家老店便全权交由老鳄临时坐镇指挥。
苏小雅这几天急招了四名回乡做暑期社会实践的大学生。
为了提高出单效率,她愣是把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后厨,硬生生切成了四条流水线:
前台收银接单、内场煮茶熬料、中岛装杯封口、窗口打包出餐。
老鳄嘴里叼着个烟斗,四平八稳地坐在一口咕嘟冒泡的红糖珍珠锅旁,赫然一副隐世镇店宗师的做派。
“年轻人,切记,茶汤出锅后绝对不能马上冲奶,得先让它接触空气,醒个三分钟,这叫褪火气。”
它用拐杖有节奏地敲击着木地板,慢条斯理地吹嘘着,
“想当年,老夫在广州的茶楼里,见过三层楼那么高的大紫砂茶壶!那壶嘴一开,热水喷涌而出,能直接从街东头的牌坊,一路行云流水地浇到街西头的茶碗里,滴水不漏……”
旁边一个正切柠檬的大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半信半疑地问:
“鳄顾问,那三层楼高的茶壶,底下得用多大的火炉烧水啊?”
老鳄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张口就来:
“那还用问?底下直接架了个退役的蒸汽火车头!”
正吹得起劲儿,它敏锐的鼻翼忽然剧烈抽动了两下,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咚!”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右边那口珍珠锅,立刻关火!”
负责看管那口锅的男学生愣住了,指着墙上的定时器:
“可是鳄顾问,定时器显示还有两分钟才到时间啊。”
“机器是死的,手艺是活的!”老鳄用拐杖指着锅底,
“糖浆的粘稠度变了,锅底已经散发出微弱的焦糖苦味。你若是再死板地等上两分钟,你们卖出去的就不是黑糖珍珠,而是一锅黑炭弹珠!”
那学生吓了一跳,赶紧关火断电,拿木铲往锅底一刮。
果然,锅底正中央刚刚结出一层危险的黑色焦边。要是再熬一会儿,整锅料就全废了。
老鳄得意地冷哼一声:
“老夫这些年走南闯北,鼻子比电子温度计管用多了。”
话音未落,铺子外头忽然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欢呼。
“回来了!他们的车真进街了!”
后厨里的四名大学生一听这动静,同时扔下手里的冰夹和雪克杯,两眼放光,掏出手机就想往门外冲,去一睹“网红”的真容。
此时,不锈钢传送斜板上还排着七八杯调好但没封口的奶茶。
苏小雅见状,急得一个健步冲过去,一手死死护住摇摇欲坠的茶桶,一手张开拦在通道口,声音都喊得劈了叉:
“网红是咱们老板!!都不许跑!临阵脱逃扣工资!先把手里的单子清完!”
老鳄激动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