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夜色深沉,正值黎明前最暗的时分。苏州城内万籁俱寂,打更人的梆子声刚响过四下,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撕裂长街宁静。
数百名身披飞鱼服的锦衣卫与全副武装的神机卫兵分四路,如黑潮般悄无声息地扑向赵、钱、孙、李四家的大宅。
赵家祖宅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森严矗立。毛骧骑在马背上,冷眼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抬手用力一挥。十几名锦衣卫立刻扛起粗壮的硬木撞车,伴随一声整齐的低吼,沉重的撞木狠狠砸向大门。木屑飞溅,门轴断裂的巨响中,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硬生生砸开。
院内的护院家丁被惊醒,慌乱中有人刚拔出腰间钢刀试图反抗,周围屋脊上便探出一排排黑压压的枪管。占据制高点的神机卫毫不犹豫扣动燧发枪扳机,密集的火药爆燃声震动了半个苏州城。特种钢铸造的铅弹呼啸而下,直接将院中那座石狮的耳朵打得粉碎,碎石迸发。
这压倒性的武力瞬间摧毁了所有人的抵抗意志,满院护院家丁吓破了胆,纷纷丢下兵器,抱头跪伏在青砖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毛骧翻身下马,踩着满地木屑大步走入庭院。他没理会跪在两侧瑟瑟发抖的女眷和家丁,直接从怀中掏出那份带血的供词看了一眼,厉声喝道:“去后花园,找假山!”
一队锦衣卫举着火把冲入后花园,很快锁定目标。几名身强力壮的校尉挥动铁撬棍,顺着假山底部的缝隙用力撬动。伴随刺耳的摩擦声,一块巨大的青石板被缓缓推开,露出一条幽暗的地下通道。火把的光芒探入其中,驱散了潮湿的黑暗。顺着石阶走下去,眼前的景象让见惯抄家大场面的锦衣卫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宽敞的地下密室里,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砖在火光下闪烁着晃眼的黄光,成堆的官锭雪花银像砌墙般堆在角落,还有几大筐未经打磨的各色宝石。毛骧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掂了掂,嗤笑一声:“这帮老鼠,倒是真能往地洞里搬东西。全都贴上封条,连夜装车!”
与此同时,钱家祖宅的抄家行动也有了惊人发现。带队的锦衣卫千户按供词直奔钱家后院佛堂。庄严肃穆的佛像前还燃着长明灯,千户一脚踹开蒲团,命人合力将那尊半人高的铜佛推倒。沉重的底座被掀开后,里面赫然藏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密匣。
千户用刀柄砸开铁锁,掀开匣盖,里面不仅装满了西洋来的红蓝宝石和名贵香料,最底层还压着厚厚一沓往来账册。他随手翻开一本,借着火光扫了两眼,眼角猛地一跳。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江南多位知府、同知及京城部分官员的收贿名目与分红干股,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千户深知这东西的分量,立刻命文吏将其单独装入密封铁盒,贴上锦衣卫绝密封条,准备派心腹连夜送回应天府,直接呈交朱元璋亲览。
在松江府的孙家族祠,气氛紧绷。一名神机卫千户亲自带人包围了这座百年祠堂。按孙老爷的供述,锦衣卫调来几台水车,强行抽干了祠堂后院那口看似废弃的暗井。井底淤泥被清理干净后,露出十几个用厚重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大铁箱。
几个头发花白的孙氏老族人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上前,趴在井沿上哭嚎着阻拦:“官爷使不得啊!那是祖宗留下的保命钱,动了要遭天谴的!”
千户沉着脸走上前,一把揪住带头老者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拿着盖了官印的封条直接拍在他脸上。他怒极反笑,声音如洪钟般在祠堂内回荡:“你们这帮老骨头还要不要脸?前阵子江南大旱,城外饿死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的祖宗显灵?现在银子被刨出来了,倒是想起祖宗了?再敢阻挠办案,统统按抗旨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这番夹枪带棒的怒骂震得老族人们哑口无言,只能瘫坐在地上看着一箱箱白银被拉出暗井。
李家在太湖边上的大型码头同样没能幸免。锦衣卫查抄仓库时,连砸十几间挂着“无粮可售”木牌的库房,里面竟堆满上等苏湖熟米,粗略估计不下十万石。消息传出,原本在码头附近看热闹的百姓瞬间红了眼。有人认出这就是前些日子把米价抬到二两银子一斗的李家粮行,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冲破警戒线,将那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粮行管事踹翻在地,拳打脚踢。一个老汉一边踩一边嚎啕大哭,骂着自家老伴就是被这黑心的高价粮活活逼死的。锦衣卫并未过多阻拦,等百姓发泄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将奄奄一息的管事拖走。
天色大亮时,沈婉娇派来的数十名精干账房先生,协同户部调派的吏员,已全面进驻四大家族的产业。算盘拨动的清脆声响彻各个庭院,田契、商铺房契、码头引票、作坊文书被分门别类整理成册,装入一个个大铁皮箱中。
沈家大掌柜站在赵家大院里,看着手中写满了几十页纸的查抄清单,握笔的手腕都酸痛难忍。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身旁的副手低声感叹:“夫人这一仗打得太绝了,借着朝廷的刀,这是把江南半条商脉都生生切下来,收进了咱们陆氏商行的盘子里啊。”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洒在苏州城街道上。四大家族宅邸门前,已摆满从各处暗库、夹墙中搜出的金银箱笼。火把提前点燃,将满街财富照耀得清清楚楚。毛骧站在堆成长龙的缴获物资前,望着那足以抵得大明数年国库收入的真金白银,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将汇总好的厚厚一沓账单塞进防水牛皮信筒,盖上锦衣卫最高级别的火漆印记。他叫来两名最得力的缇骑,厉声吩咐道:“带上账单,换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直接呈递御书房!”
看着缇骑策马狂奔的背影,毛骧摸了摸腰间绣春刀,心中暗自感叹:陆远这一刀落得实在又准又狠,不仅把江南的硕鼠宰了个干净,更给自己铺出一条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