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铜炉里的兽金炭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冬的严寒。
朱元璋端着青花瓷碗,正呼噜呼噜喝着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连日来江南的局势如同乱麻,加上前线军饷的调度,让他这几日胃口一直不佳,难得今日觉得腹中饥饿。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内总管王景宏双手捧着一份火漆密封的折子,碎步穿过高高的门槛,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快步走到御案前,扑通一声跪倒。
“皇上,江南八百里加急!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呈递的抄家清册,半个时辰前刚送入京师。”
朱元璋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单手扯开封口的火漆,抖开那份厚重的手折。他的目光刚扫过头两行,捏着粥勺的右手猛地一顿。
“吧嗒”一声脆响,白瓷粥勺掉进碗里,溅起的米汤直接落在御案的奏疏上。
站在下首整理卷宗的太子朱标见状,连忙抽出袖中的丝帕上前:“父皇,可是江南出了变故?那些商帮莫非还敢拥兵抗拒不成?”
朱元璋没有接那方丝帕,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纸面上的数字,呼吸节奏逐渐变得粗重。突然,他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案面上,震得旁边笔洗里的清水都漾了出来,洒在金砖上。
“好!好得很!”朱元璋指着折子,放声大笑,浑厚的笑声震得窗棂纸簌簌作响,“标儿,你过来看看!这帮江南的硕鼠,平日里在咱面前哭穷叫苦,暗地里到底从大明的地界上啃走了多少脂膏!”
朱标双手接过折子,视线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瞳孔骤然收缩。
“现银一千二百万两……松江、苏州等地良田三十万亩……”朱标声音发涩,继续念出后面那一长串骇人的名目,“核心地段商铺四百余间,太湖及运河沿岸码头十九处,大小丝绸、盐铁作坊上百座……”
大明立国至今,国库里何曾见过这等庞大的财富?便是把六部尚书全吊在午门外抖上一天,也凑不出这笔巨款的零头。这等于把江南近十年的民脂民膏,全数摆在了朝廷的案板上。
“这哪里是什么商帮?”朱元璋站起身,虎步生风地在殿内来回走动,眼底闪烁着痛快与杀机,“这分明是给咱养了几十年的大肥猪!陆远这一刀宰下去,放出来的血足够大明敞开肚皮吃上三年!”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朱标,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标儿,看见没有?陆远这小子杀人根本不用刀。他那算盘珠子一拨,比咱派十万精骑去江南平乱还要狠辣利落!”
正说着,殿外小太监尖着嗓子通报,太医院左院判、皇家科学院总督陆远奉诏觐见。同时被召来的,还有户部尚书与几位内阁重臣,连带着刚刚被降职的兵部右侍郎齐泰也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面。
陆远一身大红斗牛服,大步迈入御书房。刚站定行礼,朱元璋便大步走下丹陛,直接将那份抄家账单拍在陆远的胸口上。
“你小子,真能从铁公鸡身上抠出金条来!”朱元璋盯着陆远,目光灼灼,“说吧,立下这么大的一桩奇功,这回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你开口,咱今天绝不含糊!”
陆远顺势接住账单,目光快速扫过底部的总数。一千二百万两现银,加上那些田产商铺的估值,若是按比例充入系统,自己的可用资金池必定能迎来一次恐怖的暴涨。想到系统里那些尚未解锁的蒸汽机配件和大型重工业设备,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身后的几位大臣竖起耳朵,齐泰更是屏住呼吸。在他们看来,这等泼天之功,陆远定会借机讨要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彻底在朝堂上确立不可撼动的地位。
陆远收起账单,双手抱拳,声音平稳:“陛下,臣不要加官进爵。臣只要三样东西。”
“讲!”
“其一,臣要从这批抄家现银里,直接提走三百万两。”陆远竖起三根手指,掷地有声,“其二,江南四大家族名下所有作坊里的技术工匠,连同他们的身契,全部划归皇家科学院。其三,臣要应天府城外,那处靠近长江主航道的废弃旧码头改造权。”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户部尚书眼皮狂跳,下巴上的胡须抖得像风中的枯草。这哪里是在讨赏?三百万两现银直接搬走,还要挖空江南最顶尖的工匠底蕴,再加上一处扼守水路咽喉的码头。这分明是把江南商脉里最肥沃的骨髓,生生抽出来填进他陆氏商行的盘子里!
齐泰缩在角落里,脸色灰败如土。他原以为陆远贪图爵位,谁知这人根本不在乎那些虚名,他要的都是实打实的根基。有了海量资金、有了熟练的技术工人、有了能够停靠大型船只的码头,这大明的商道和军工命脉,就彻底成了陆远的一言堂。
朱元璋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准了!三百万两现银,明日户部点清,直接送去你府上。工匠和码头,也都归你全权调遣。”
说罢,老朱转身走到御案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块赤金打造的令牌,直接扔给陆远。
“这块牌子你拿着。往后皇家银行或是科学院急需周转,凭此牌可直接从户部库银里调拨,无需经过六部合议,咱给你特权!”
陆远稳稳接住金牌,指腹摩挲着上面雕刻的蟠龙纹。这才是真正的杀器,有了这东西,大明国库便成了他攀登科技树的后备资金池,再也不用担心工业化初期的资金断裂问题。
“臣,谢主隆恩。”陆远朗声谢恩。
议事结束,陆远转身退出御书房。余光扫过角落里的齐泰,只见这位昔日的清流领袖此刻佝偻着背,像只斗败的鹌鹑,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陆远连停顿都没有,直接迈出门槛。
宫门外,寒风凛冽。管家老杨牵着马,早已等候多时。
见陆远出来,老杨赶忙迎上前,递上手炉:“老爷,事情可还顺利?”
陆远将那份户部调拨银两的文书扔进老杨怀里,翻身上马,压低嗓音吩咐:“传令下去,调集府里所有靠得住的护院。这入库的三百万两银子,一两都不许乱碰。先清点,后封箱。今夜子时之前,我要看见这些银子整整齐齐摆进陆府的密库里。接下来的重工业布局,全靠这些真金白银来烧了。”
老杨攥紧文书,眼中满是狂热,重重点头:“老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办,绝出不了一点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