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紫禁城奉天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殿外仪仗森严,金甲武士手持大戟肃立两侧。大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级排班站定,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连平日里惯于交头接耳的几名御史也都紧闭双唇,目光低垂。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身披明黄衮龙袍,目光如炬扫过下方群臣。大内总管王景宏手捧圣旨,站在御阶前,用尖锐高亢的嗓音宣读着近期的战报与功绩。
“……平抑江南物价,摧毁不法商帮,此为一功;重建大明宝钞信用,充盈国库千万两白银,此为二功;查获北元暗探,肃清朝堂通敌内鬼,此为三功!”
王景宏宣读完毕,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余光都不可遏制地瞥向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陆远。三桩大功,桩桩件件都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百官心里明镜似的,陆远这回受到的恩宠,绝对已超出了寻常臣子的范畴。
朱元璋站起身,虎步生风地走下丹陛。王景宏赶忙捧着一个盖着黄绸的紫檀木匣紧随其后。
老朱径直走到陆远面前,一把扯下木匣上的黄绸,从中取出一块半月形的厚重铁牌。铁牌通体乌黑,上面用丹砂填涂着古拙的篆字。
“陆远,江南这一仗,你替大明稳住了根基。”朱元璋双手托着铁牌,递到陆远身前,声音洪亮,“咱赐你免死铁卷!凭此卷,除谋反大逆外,可免你一死,子孙袭承!”
免死铁卷四个字一出,百官的眼睛齐齐发直。大明开国至今,能得此殊荣的皆是随老朱打天下的开国元勋。如今这等保命的神物,竟赐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站在文官队列后方的齐泰面如死灰,双腿发软。他死死盯着那块铁卷,深知自己若再想用清流言官的手段对陆远下黑手,先得掂量掂量皇帝这份压上国本的恩宠。这块铁卷,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护身符。
陆远掀开大红斗牛服的下摆,单膝跪地,双手稳稳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铁卷。他脸上没有表现出常人应有的受宠若惊,只是平静地叩首谢恩,随后将铁卷收入怀中。
站起身时,陆远顺势从袖中抽出昨夜写好的章程,双手呈上:“陛下,臣谢主隆恩。但江南商帮虽灭,大明的钱粮血脉仍需长久之法维系。臣奏请,正式设立大明皇家银行官制,统管天下钱银流转!”
朱元璋接过章程,看都没看便递给旁边的王景宏,直接转身面向群臣,大手一挥宣布:“准奏!自今日起,成立大明皇家银行总行,直属内阁。陆远,咱命你为皇家银行总行长,品秩比照六部尚书,总领天下钱局!”
群臣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个比照六部尚书的实权职位,老朱的声音紧接着再次响起,如同一记惊雷砸在奉天殿的青砖上。
“另有江南陆氏商行主事沈婉娇,调度有方,查抄商帮资产千万两入库。着封为皇家银行副行长,掌管江南分行与商账核验,赐正五品官服!”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让一个女子入朝堂、掌管国家钱粮重镇,这简直是把文官集团尊奉的祖宗之法按在地上摩擦。
几名酸腐的御史按捺不住,梗着脖子就要出列死谏。刚跨出半步,朱元璋刀锋般的冷眼便扫了过去。
“怎么?觉得女子不可任事?”老朱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她沈婉娇在江南替咱收回了一千多万两白银,稳住了几百万百姓的饭碗!你们谁有这本事?谁现在能给大明国库填进一千万两现银,咱今天就把这副行长的位子给他坐!拿不出来,就给咱闭上嘴!”
那几名御史被噎得满脸通红,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能灰溜溜地退回队列。
“宣,沈婉娇进殿!”王景宏扯着嗓子高喊。
殿门外,沈婉娇身着正五品诰命礼服,头戴凤冠,在两名太监的引领下缓步走入奉天殿。她步伐稳健,凤冠上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走动轻轻晃动。面对满朝文武审视与震惊的目光,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阶前,端端正正地跪地叩首,双手举过头顶,接下了那枚代表着大明财权的黄铜印绶。
陆远站在她的侧后方。当沈婉娇起身退回他身边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妻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指尖正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紧。
陆远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用自己斗牛服的袖口作为遮掩,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沈婉娇没有回头,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但那紧绷的指尖却瞬间放松下来,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透出安心的暖意。
朱元璋看着阶下的两人,继续下达制度落地的旨意:“户部、吏部听旨!即日起,从两部抽调精干官吏百人,入皇家银行听用。大明所有大额国库拨款、地方税银押运、九边军饷发放,全数必须经过皇家银行的账册核验,由银行统一调拨!”
户部尚书听着这道旨意,心头肉痛得直滴血。这等于是把户部最核心的钱粮调拨权生生割走了一大半。但他心里也很清楚,有了皇家银行这套严密的账目体系,地方官府和军中将领想再借着火耗、漂没的名义侵吞国库,难度将登天。为了大明的财政根基,他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迈步出列,躬身领命。
大势已定,王景宏高喊退朝。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在这片黑压压的官服海洋中,唯有陆远与沈婉娇站在御阶之下。陆远怀揣免死铁卷,沈婉娇手捧银行印绶,两人并肩而立,身姿挺拔。
朱元璋站在高高的龙椅前,俯视着这座大殿,粗犷霸气的声音穿透重重宫门,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
“都给咱听清楚了!从今日起,大明的钱粮账目,谁敢再伸脏手,先问皇家银行答不答应!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