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出使大金上京、礼访金庭的重任,便有劳枢密大人了!”
说罢,西门庆作势便要转身离去。
而此刻的童贯,脸上的得意笑容还挂在眉眼,心底正美滋滋地盘算: 先假意稳住西门庆,等日后回京,再慢慢翻盘夺权、清算旧账!
可听着听着,越听越不对劲!
“出使大金?”
“北上上京?”
这两句话如同两道惊雷,骤然砸在他心头!
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心头猛地一沉,浑身舒坦之感荡然无存!
直到听见 “为大人备齐前往上京的车驾” 一句,童贯终于彻底惊醒,瞬间慌了神!
他猛地从椅上弹起,慌忙快步上前拦住西门庆,神色慌张、语气急促:
“哎哎哎!驸马且慢!且慢!!
什么上京车驾?什么出使大金? 驸马此言…… 此言到底是何意?!”
西门庆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错愕神情,故作惊讶地挑眉:
“??枢密大人竟不知? 底下的人办事竟如此疏漏,连这般军国大事都不曾提前禀报大人?”
童贯此刻早已心神大乱、满头雾水,连连摇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张:
“不曾!半点不曾听闻! 何时定下的出使之事?! 莫非是完颜娄室大军压境、兵临燕京了?
无妨无妨! 真若是金人来争,我出面调停便可化解干戈,何须我远赴上京、远赴他国!!”
看着他慌乱失措、急着推脱的模样,西门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依旧神色坦然,缓缓开口,将今日阵前赌约之事,娓娓道来:
“枢密大人误会了。
今日清晨,完颜娄室亲率六万大金常胜军,兵临燕京城下。
只不过我大宋北伐军兵强马壮、士气滔天、壁垒森严,金人军心先怯,未敢贸然攻城。
随后完颜娄室自持大金第一巴图鲁、勇武盖世,主动邀我阵前比武赌斗、定两国疆域输赢。
最终,下官侥幸略胜一筹。
完颜娄室败于阵前,双臂被我打断、数根肋骨崩裂、重伤垂危,彻底心服口服。
大金全军认输、当众立誓,承认燕京全境、千里燕云十六州,尽数归属我大宋!
为表宋金永世盟好、互不背誓,双方立下对等互质之约:
大金遣四殿下完颜兀术,一月后来燕京,随我入汴京做客、安居宋境。
礼尚往来、两国对等,我大宋自然也要遣重臣远赴大金上京回访做客。
满朝文武之中,唯有枢密大人老成持重、深谙邦交、与金庭君臣素有交情、最得金主敬重!
这般为国分忧、睦邻交好的重任,自然是非大人莫属!
童枢密尽管放宽心思。
如今宋金盟好既定、赌约落地,不过是两国重臣、贵胄互换做客、维系邦交,绝非凶险差事。
我自会抽调精锐亲兵一路护送,保大人一路平安抵达上京。
方才大人也亲口坦言,金主完颜阿骨打敬重你,完颜娄室、完颜宗翰一众大金将帅皆是你的至交密友。
此番远赴上京,你是上国贵客、朝野礼遇,风光无限,何惧之有?”
这几句话落下,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童贯心头!
童贯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怔怔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心底翻涌起滔天恨意与无尽恐慌!
好狠、好毒、好缜密的西门庆!
他万万没想到,勇武冠绝北疆、号称项王在世的完颜娄室,竟然如此不中用!
更没想到,西门庆心机深沉至此、算计精准至此!
童贯瞬间彻底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这哪里是什么互访交好! 这是变相互换质子!是故意将我调离汴京、永久隔绝朝堂!
他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你西门庆独揽北伐大权、架空我主帅之位、僭越军政、独断专行! 你深知我一旦返回汴京,必定第一时间面奏官家,细数你所有越权之举、跋扈之罪、欺上瞒下之过!
所以你费尽心思、步步设局! 借宋金赌约、借邦交之名、借互访之由,直接将我扔去大金上京!
说得好听是重臣出使、友邦做客! 实则就是将我变相软禁在敌国!
完颜兀术在汴京但凡有半点磕碰、半点意外,我远在上京,首当其冲、性命不保! 就算完颜兀术安然无恙,金人狼子野心、南下之心从未断绝! 他日宋金一旦开战,我身在敌都,必然身死异乡!
就算两国永久和平,我堂堂大宋枢密使,被困大金上京、受人监控、形同囚客, 远离朝堂、远离官家、远离权力中枢! 久而久之,我权势尽失、人脉断绝、彻底沦为废人!
不行!万万不行!绝对不能去!!
万千惊惧、万般算计在心头电光石火闪过。
童贯深知自己如今人身受限、兵权被夺、处处受制,根本不敢与西门庆公然翻脸撕破脸皮。
他强行压下心底滔天恐慌与恨意,再度硬生生挤出一脸谄媚讨好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婉与推诿:
“哎、哎驸马大人、驸马大人三思!
此事…… 此事太过仓促重大! 这般邦交大事、互访重举,怎能事前毫无商议、骤然定夺?
依老臣之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再者,规矩不对、身份不对啊! 完颜兀术乃是大金皇室四皇子、金枝玉叶、亲王贵胄! 老臣不过是大宋一介臣子、朝廷官僚!
皇子对臣子,尊卑不对、品级不对、身份不对! 这般互换,于大宋体面、于两国礼制,皆有不妥!
依老臣愚见 —— 不如即刻修书上奏官家,请陛下择一位大宋宗室亲王、皇室子弟,对等互换前往大金! 皇室对皇室、亲王对皇子,方才合乎礼制、体面周全!
对对对!这才是万全之策!老臣这就提笔修书、连夜递往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