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瑶一听,顿时乐了。
她半个身子往前一倾,一双杏眼在灯光下亮得发慌,那眼神,活脱脱像是一个手握满级神装的商业大鳄在看小虾米:
“价格战是最下等的商业手段!他们用淋巴肉搞低价,我就用大厨独家秘制的增香包搞品质升级!
我还要推出‘满一元送一毛’的连环套代金券活动!
代金券你们懂不懂?只要客人手里攥着那一毛钱的券,下顿饭他就必须得在我们百家基吃饭才能用的东西!”
“更何况——”
陆海瑶突然神秘地笑了笑,伸手在红木桌面上狠狠地敲了敲,发出“砰砰”的闷响,语气里带着绝对的笃定和狂妄:
“快餐只是我的第一步!我的下一步计划,就是要在京城建一座,集餐饮、住宿、娱乐为一体的高端涉外的大酒店!”
佟年这会儿已经喝得有些晕乎了,可听到“高端涉外大酒店”这几个字,他那生意人的脑子却无比清醒,兴奋得整个人当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脸色涨红,猛地端起酒杯,高声喊道:
“瑶姐万岁!我就知道跟着你,肯定不会错的!有你在,我还愁个屁的价格战啊!”
陆海瑶瞧着他这激动的样儿,也有些醉了,哈哈大笑着一把扯过佟年,伸开胳膊,大喇喇地直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拍了拍佟年的胸口,眼神迷离却带着十足的匪气,大着舌头说:
“放心……你既然这么相信我,瑶姐……肯定会不负众望!
你要是想继续留在百家基当掌柜,我都随你,要是你对以后的大酒店有兴趣,我也一定带着你。
反正有我瑶姐一口肉吃的地方,就会有你佟年的一口汤喝!”
这一番高谈阔论,超前了整整几十年的商业逻辑和宏大蓝图,像是一记记闷雷,狠狠地砸在了贺骁的脑门上!
情场失意算什么?
男人这辈子,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开疆拓土、在商场上建功立业!
贺骁看着眼前这个喝得俏脸微醺、却指点江山、自信得闪闪发光的陆海瑶,一双黑眸里的落寞和悲伤在这一瞬间彻底碎了个干净。
“陆小姐,好气魄!好一个代金券,好一个涉外大酒店!”
贺骁也大笑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来。
他原本有些颓废的气势瞬间一变,整个人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港城大少爷的模样。
他端起手里的酒杯,一双猩红却精明至极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陆海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陆小姐,你刚刚说的那个涉外大酒店项目,有没有完整的反感呢?我想,我们贺氏很愿意和你合作。”
“你说的是企划案吧?那必须有啊!全都在我这儿装着呢!”
陆海瑶长长地打了个酒嗝,一听“合作”两个字,本来就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像是注入了一剂兴奋剂。
她勾在佟年肩膀上的胳膊顺势一甩,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前凑了凑。
她一边端着那杯红酒,一边拿手指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冲着贺骁得意地直挑眉毛:
“贺少……你算是找对人了!我这两天就把完整的企划案连夜做出来,
你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我做好了就给你发给你……”
“手机?那是什么东西?”
贺骁和佟年握着酒杯,被这个新鲜的词儿给砸得顿时一愣,异口同声地脱口发问。
这可是八十年代的华国啊,大伙儿联系要么靠写信,要么靠固定电话,连bp机都还没出世呢,哪里听过什么“手机”?
“啊?手……手机?”
被冷风一吹,陆海瑶那原本混混沌沌的脑子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看着眼前两个满脸求知欲的大男人,心下一惊,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耳光,真是喝猫尿喝多了,怎么乱秃噜!
“哎呀……瞧我这破嘴,喝糊涂了!”
陆海瑶眼神一晃,赶忙打了个哈哈,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胡诌道:
“我是说……你……手写一个电话给我!对,就是手写一个电话!
我的意思是,你把你在京城落脚地的电话号告诉我,我写好了就联系你。”
“那我就坐等陆小姐的方案喽!”
贺骁虽觉得怪异,但还是从怀里掏出钢笔和便签,刷刷写下一串号码和地址递了过去。
收起钢笔后,他站起身,恭敬的对着陆海瑶双手举起酒杯,陆海瑶一看架势就知道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修养在此。连忙也站起身举起酒杯和贺骁碰了个满杯。
佟年在一旁看得整个人都傻了。他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看到的。
刚刚还在这跟别人抢媳妇,抢得苦大仇深的港城大少爷,怎么眨眼之间,就要和他们合伙开酒店了?!
“贺少果然是爽快人!来,干了这杯,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贼船……啊呸,是生死与共的战略合伙人了!来,干!”
“干!”
三人一拍即合,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疯狂地推杯换盏了起来。
酒过三巡,陆海瑶喝得俏脸通红,脚底下软的像是踩了两朵棉花。
她大喇喇地伸手去拍贺骁的肩膀,一边碰杯一边嚷嚷着:
“骁哥,你知道有句话特别适合你现在的处境吗?”
“什么话?”
“情场失意,商场得意啊!”
贺骁也是喝得有些高了,单手撑着头,跟着笑了起来。
“对,商场得意!”
与此同时,外面的夜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霍英楠今天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便匆匆忙忙、一刻不停地往家里赶。
今晚他还特意托人弄了两张紧俏的戏票,就想着早点回去陪家里那个不省心的小媳妇儿。
可等他推开家门,屋子里却压根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全家人都说陆海瑶根本就没回家。
霍英楠眉头当场就拧成了个疙瘩,他抓起车钥匙转身就走。一脚油门轰又跑到了陆北野家。
“你自己的媳妇儿没看住了,找我有个屁用!没来!”
陆北野左手抱一个娃,右手抱一个娃,肩膀上还坐着一个,哪有时间和他废话,直接把他撵了出去。
霍英楠压下心头的烦躁,又往“百家基”赶。等到了地方,人家门都关了……
“这臭丫头,到底跑哪儿野去了?!”
霍英楠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扯了扯紧绷的领口,一张俊脸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已经黑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他这一晚上开着车满京城地转悠,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脚油门,又跑到了总医院。
结果刚把汽车停在大门口时,好巧不巧,迎面撞见刚下车的陈沁儿扶着钟兴邦,急慌慌地往急诊大楼里跑。
“沁儿,看到我家瑶瑶了吗?”
陈沁儿告诉他,陆海瑶在全聚德,
“全聚德?”
霍英楠重复了这三个字,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为了找她,大半个京城都快跑遍了,还饿着肚子等呢,合着这小浑蛋竟然正躲在酒楼里快活呢……
包厢里就在三人喝得热火朝天、推杯换盏正欢的时候。
突听“吱呀——”一声闷响。
那扇原本就被钟兴邦撞得摇摇欲坠、勉强虚掩着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了开来。
原本热闹非凡、酒香四溢的包厢,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温度更是直逼冰点。
来人正是霍英楠。
在此之前,霍英楠得知陆海瑶在全聚德,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以为自家媳妇只是贪嘴罢了,然而,当他气定神闲地推开大门,包厢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进他眼帘的那一刻——霍英楠那张俊美高大的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黑了下来!
他能高兴得起来吗?!
只见陆海瑶那张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小脸,此时喝得跟熟透的红苹果似的,一双杏眼波光流转,透着十足的醉意。
她那条白嫩嫩的胳膊,这会儿还大喇喇、毫无间隙地搭在佟年的肩膀上,整个人半开玩笑地往前倾着。
而坐在她对面的贺骁,举手投足尽是港城财阀的矜贵与俊美。
这两个男人,长得那叫……各有千秋、双骄并立!
他的小媳妇儿,正拉着一个,对着另一个,推杯换盏,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嚷嚷着“干杯!干杯!”
那一瞬间,霍英楠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当场断裂。
胸口那汪憋了一整晚的醋海,彻底轰然倒塌,原地爆炸了。
他额前几缕碎发有些凌乱地垂落下来,却遮挡不住那双此时此刻已经完全被滔天怒火和肆虐风暴所填满的桃花眼。
“陆!海!瑶!”
霍英楠怒极反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磨出来的血沫子。
他没有心情去看旁边两个男人的表情。只是那双吃人一般的鹰隼眸子,精准地锁死在陆海瑶那张一瞬间僵住的小脸上。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女人逼近。而且还一边走,一边动作极慢地,一寸一寸挽起了自己衣服的袖口:
“陆海瑶!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