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霍英楠?”
陆海瑶手里举着的酒杯在半空中狠狠晃了一下。
被这一声怒吼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她不明所以的愣了一下,并没去细看自己男人那张已经黑得能刮下霜来的俊脸。
她大喇喇地把搭在佟年肩膀上的手一收,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摇摇晃晃地主动迎着霍英楠走了过去。
“霍……英楠!你来得……正好!”
陆海瑶长长地打了个酒嗝,俏脸红扑扑的,带着满身浓郁的酒香,一把就拽住了霍英楠硬邦邦的小臂。
跟献宝似的,拉着霍英楠就往桌边带,另一只手豪气万千地往红木桌上一拍,大着舌头嚷嚷着: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港城来的贺少!这位是阿年,你认识的。
我跟你说……咱们要走大运了!我们要……发大财啦!我们要一起盖大酒店了!我要当小富婆了!”
一边嚷嚷着,陆海瑶一边端起自己那只残存着底酒的杯子,强行往霍英楠手里塞,笑得见牙不见眼: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赶紧坐下……陪我们的骁哥好好喝一杯!
干了这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哈哈……”
而霍英楠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见一般,一个箭步跨到桌前,长臂一伸,准确无误地死死扣住了陆海瑶纤细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包厢外扯:
“跟我回家!”
“疼!霍英楠你弄疼我了,松手!”
陆海瑶被他攥得倒吸一口冷气,感觉手腕骨头都要碎了,脚底下穿着带跟的小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往后坠着身子。
“霍师长!霍师长!你误会了!误会了!”
佟年知道还有你就是个大醋坛子,不好惹,但瞅见陆海瑶疼得眼泪快出来了,当即一闭眼,硬着头皮迎上去,张开双手想挡在两人中间解释:
“阿瑶今晚陪我吃饭,刚巧遇见了钟局长他们,我们刚才是在谈正经生意,你千万别误会啊!”
“滚开!”
霍英楠正在火头上,满脑子都是陆海瑶搂着别的男人肩膀笑的画面,理智早就烧没了。他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佟年,反手用力一挥。
佟年被推得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嘭的一声,后背狠狠撞在了后面的红木椅子上,疼得佟年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没站起来。
“砰!”
突听一声闷响,坐在对面的贺骁脸色骤沉,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整个人霍然站起。
他本就因为陈沁儿取消订婚的事憋了一肚子的火,再加上胃里浓烈的烈酒后劲这会儿正在疯狂往上涌。
现在又看到霍英楠动手推人,贺骁眼底闪过一抹狠戾,当即大步流星地横跨过来,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插在霍英楠和陆海瑶中间。
他迎着霍英楠那满是杀气的逼视,直接硬碰硬地撞了上去,嗓音冷得像结了冰:
“霍师长,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她不想跟你走,你没长眼睛看吗?!”
“让开!”
霍英楠怒极反笑,额角上的青筋一瞬间暴突起来,突突直跳。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穿得西装革履长得人模狗样的臭男人,不仅居心叵测地和他媳妇喝酒,现在竟然还敢挡他的路?
霍英楠胸口那股子憋了一整晚的怒火彻底决堤。
他猛地松开陆海瑶的手腕,一个箭步跨上前,一把死死揪住了贺骁的西装衣领。
霍英楠另一只手紧紧攥起了拳头,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眼眶猩红,那蓄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铁拳就悬在贺骁面门不足几公分的地方,身上的军人煞气和暴戾交织在一起,整个人犹如一头随时要咬断敌人脖颈的恶狼:
“贺骁,别以为在港城有两哥臭钱就能在这京城里称王称霸了。再多管老子的家务事,信不信老子一拳废了你!”
贺骁被他揪着衣领,整个人被带得往前倾,但他那张俊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威胁过,那一副被粗暴对待的屈辱感瞬间冲散了他仅存的理智。
贺骁也狠狠地咬着牙,一双狭长的黑眸里满是疯狂的挑衅与冷意,死死地与霍英楠对视:
“有本事你这一拳就砸下来!看看是谁先倒霉!”
两个一米八几、身材高大强壮的男人就这么在狭窄、混乱的包厢里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彼此的呼吸都粗重地喷在对方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刺鼻的酒精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战火一触即发。
“霍英楠!不要!你快放手!”
陆海瑶这会儿是真的彻底被眼前的一切吓醒了。
贺骁是港城来的投资商!
霍英楠是军人,要是真在这里动了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搞不好要背处分、脱军装的!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顾不上手腕的疼痛,急慌慌地就朝着霍英楠的身侧扑了过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双手死死抱住霍英楠揪着领口的那只粗壮小臂,拼命往后拉扯,嘴里带着哭腔地喊着:
“霍英楠你疯了是不是?!你快放手!放手!”
霍英楠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贺骁,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在极度的暴怒和漫天的醋意熏陶下,他那被嫉妒冲昏了的脑子,压根没看清扑上来的人是谁,只以为是那个不长眼的佟年又缠上来拉偏架。
“滚开!”
霍英楠嘴里怒吼一声,心头的烦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连头都没回,本能地反手用力一推,试图将纠缠他手臂的人甩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死死抱住他胳膊的,竟然是陆海瑶!
“啊——!”
陆海瑶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手上传来,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被这股力道推得倒飞了出去。
再加上她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平衡,惊呼着,狼狈不堪地狠狠栽倒在地上。
而她倒下的地面上,好巧不巧,有一堆被摔碎的玻璃渣子!
“啪!”
一声清脆的肉体撞击声,伴随着尖锐玻璃扎进血肉的闷响。
“阿瑶——!!”
旁边的佟年刚扶着腰站起来,看到这一幕,发出了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包厢中央,正揪着领子对峙的霍英楠和贺骁,身体同时狠狠一僵。
霍英楠猛地转过脸,当看清倒在碎玻璃堆里、脸色煞白的人是陆海瑶时,他那双被怒火填满的桃花眼里,所有暴虐的风暴在瞬间生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致的慌乱、无措与恐惧。
“瑶瑶!!”
霍英楠这下彻底慌了,他一把松开贺骁的衣领,整个人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瑶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不是故意的!你伤到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嘶……别碰我!”
陆海瑶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掌心和胳膊上传来钻心的剧痛,让她疼得眼泪当场就飚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红透的脸颊往下滚,砸在地板上。
她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右手和胳膊。
只见那原本白嫩的皮肉上,此刻横七竖八地扎着好几块尖锐的绿色玻璃碎渣,
鲜血正顺着伤口止不住地往外涌,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瞬间在她身上那件招摇的小皮袄和红地毯上晕开了一大片刺眼的血红。
那股子十指连心的剧痛,让陆海瑶浑身都克制不住地打起了摆子,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看着霍英楠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慌乱的脸,陆海瑶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抗拒与委屈。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狠狠地挥开了他的大掌:
“滚开!别碰我!你离我远点!”
“啪”的一声清脆巴掌声。
霍英楠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上还沾着陆海瑶刚刚蹭上去的血迹,刺眼得厉害。
他看着陆海瑶疼得小脸煞白、浑身发抖的样儿,心疼得像是有一把钝刀在里面来回地割,原本高傲的自尊在这一刻被那些鲜血浇得碎成了渣:
“瑶瑶,别闹了,你的手流了好多血!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听话……”
说着,霍英楠咬了摆牙,强行倾下身子,伸出有力的双臂要去把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
“我让你滚啊!霍英楠!你听不懂人话吗?!”
陆海瑶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力气。
她强忍着胳膊和掌心拉扯的剧痛,推开他,摇摇晃晃地扶着旁边的椅背,自己硬生生地、一点一点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因为疼痛,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可是那一双满是泪水的杏眼,却在这一瞬间,慢慢地、一星一点地冷了下去。
那原本带着微醺的朦胧和醉意,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疼痛彻底浇灭,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惊的绝望与平静。
她没回家,是因为她在搞事业!甚至连钟兴邦和陈沁儿那边的烂摊子都顺手帮着收拾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结果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要护着她的丈夫,一推开门不问青红皂白,就跟疯狗一样要带走她。
“霍英楠,在你眼里,我陆海瑶到底算个什么?”
陆海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剧痛和隐忍而颤抖得厉害,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经满心欢喜嫁过去的男人,自嘲地笑了一声:
“一个只会给你丢脸、在外面勾三搭四的物件吗?你除了限制我、凶我、用你那点可笑的占有欲来折磨我,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我受够了你的疑神疑鬼,也受够了你的胡搅蛮缠!”
霍英楠僵在原地,听着她声声泣血的质问,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滚,心头猛地漫过一抹极致的恐慌。
他从来没见过陆海瑶用这种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他,那眼神里的冰冷,比外面的数九寒冬还要让他打冷颤。
“我……我没有……我找了你一整晚,在家里等不到你,我只是太着急了……”
霍英楠手足无措地解释着,声音沙哑得厉害,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够了,不用再说了。”
陆海瑶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狠狠地一把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他。
整个包厢里静得可怕,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鲜血滴落在木渣上的滴答声。
陆海瑶重新转过头,迎着霍英楠那双写满了慌乱和震惊的眼,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得让人骨头发凉:
“霍英楠,我们不合适。”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了最后的八个字: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