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带着苏九歌从禁地出来,没有直接回树冠平台的住处,而是绕到了族长府邸的后殿。后殿比前厅更私密,墙上挂的不是狐族图腾旗,而是一幅泛黄的古画——画上是一棵银叶松,松下有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白晓在画前停了一步,说这是他母亲年轻时的画像,画师是他父亲。苏九歌多看了两眼那幅画,九尾狐的眼睛是金色的,和族长那双竖瞳一模一样。
族长已经在后殿暖阁里等着了。她换下了之前那身正式场合穿的银纹长袍,只套了件素白的便服,银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执掌一族的女王,倒像是个在自家后院里纳凉的家主。她示意苏九歌坐下,又让白晓亲自去沏茶——这大概是某种规矩,族内密谈只有母子二人和贵客在场,连奉茶的侍女都不能留。
“九转还魂草你也看过了,精血我可以给你,”族长开门见山,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交谈都更直接,“但除了百兽争王之外,还有一件事——我私人的事,与狐族无关。我需要一枚六品化形丹。”
苏九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化形丹,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异物志拾遗》的丹药篇里有过记载——妖族修士在妖将圆满冲击妖王境时,需要经历一次“化形天劫”,将兽身彻底淬炼成人形。这个过程极其凶险,死在化形天劫下的妖将比成功化形的多出数倍不止。而化形丹可以在渡劫时护住妖修的神魂,让神魂在雷劫中不至于被天雷轰散,将成功率提高至少两成。但这东西的丹方里有一味主药,是九转还魂草的叶片。换句话说,狐族那株镇族之宝本身就是化形丹的材料之一。而且化形丹最低也是六品丹药,能炼制六品丹药的炼丹师,放眼整个东荒修真界都凑不齐一只手,更何况其中没有任何一位愿意给妖族炼丹——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立场问题。人族丹师给妖族炼丹,传出去就是“勾结妖族”,轻则名誉扫地,重则被宗门除名。
“我在妖将圆满卡了将近两百年。”族长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狐族的寿命比人族长,但也不是无限的。妖将到妖王的这一步跨不过去,我就永远只是‘代族长’——青丘狐族的玉玺是九尾狐先祖传下来的,非妖王不可持。我这辈子没有什么称霸的野心,只想把狐族平平安安地交到晓儿手上。但虎族那边咄咄逼人,新一代的虎王三十年前就突破了妖王境,如果我不能在他率领激进派攻上青丘之前突破妖王,狐族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化形丹的主药是九转还魂草的一片叶子——我有九片叶子,取一片来炼丹,不会伤及灵草根本。剩下的八片叶子足以维持护族大阵的运转。但问题是,狐族没有能炼制六品丹药的炼丹师。之前我和白晓讨论找人族炼丹师,他说万符仙门的孙长老能炼,但孙长老是陈凌霄的人,我不能冒这个险。你有你自己的理由和立场,我信你。”
她把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底磕在木头上的脆响,随即直视着苏九歌的眼睛,把最后的筹码推上了桌面:“你若能帮我,除了精血,青丘狐族欠你一个人情。无论你将来遇到什么困难——哪怕是仙界要你的命,青丘也会站在你这边。我说到做到。”
苏九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只是个筑基期修士,六品丹药的品阶远超出她目前的符术能及的范围。但她识海里有万象天书——天书第二页的五行符阵可以推演丹药的五行配比,虽然炼丹和制符是两套体系,但底层逻辑相通。更重要的是,炼丹最关键的核心难点在于“药性融合”——不同属性的灵药在丹炉中如何通过五行相生相克达到平衡,这与符阵中五行相生相克的导流公式如出一辙。而她手里恰好有比当代任何炼丹师都更高阶的工具:封印在废石中的上古禁锢符文,可以对九转还魂草那种级别的强大药性进行“预锁定”,防止它在丹炉中与其他阴性灵药冲突。加上前世身为万象神君时的记忆——虽然大多是破碎的片段,但炼制化形丹这类顶级丹药的相关感悟,或许就沉睡在那些记忆深处。
她抬起眼,迎上族长那双金色的竖瞳。“化形丹我可以试着帮你炼。但需要几个条件——详细丹方、至少三份材料、一个四品以上的丹炉。还有,炼丹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入丹房,包括白晓。”
族长眼神一亮,但随即又有些意外。“你是符师,不是炼丹师。”
“化形丹的炼制核心难点在于药性融合与神识控制,恰好是我的强项。”苏九歌坦然回答,“我有自己的手段,但没法跟您解释太细。三份材料——如果三份都炼不出来,就当我没提过这个条件。”
族长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审视掂量的笑,而是一个被卡了两百年瓶颈终于看到一丝希望的修士发自内心的笑。她站起来走到苏九歌面前,执起她的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三份材料,我出。丹炉——狐族先祖留下的那尊九龙环丹炉,四品顶峰,丹房就在禁地隔壁。你什么时候要?”
“给我准备材料的时间,丹炉随时可以开。”苏九歌说完,又转向白晓,“百兽争王之后开始炼丹,化形丹成丹周期约需月余。但炼丹和百兽争王不冲突——比赛在前,炼丹在后。如果百兽争王输了,化形丹的事也就不用提了。”
白晓眉头还微微蹙着,大概还在消化“一个筑基期符修要炼六品丹药”这件事。但他最终没有追问,只是看着苏九歌的眼睛,似乎在那双沉静的瞳孔里看到了某种比修为更可靠的东西。他展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苏九歌微微点了下头。白晓将扇子一合,说丹炉他亲自去搬,让她先把百兽争王的战术练好——炼丹的事,等打赢了再说。说完他转身出了暖阁,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族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又回头看了苏九歌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也有些她没太读懂的感慨。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亲自选的这个外援,不仅敢上擂台,还敢跨界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