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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无限流第一个下线的炮灰(三十二)

漫无天际的浓雾中。

竺慈坐在花轿里,自带一段天然的薄渺禅意,端庄的仿佛一位还没有出阁的大家闺秀。

热浪扭曲空气,沸腾的烟气几乎把垂坠的红绸花点燃。

他仿若未觉,指指十分敬业的唢呐伶人,忍无可忍道。

“让他别吹了行吗,吵的要死,呜呜渣渣震的我耳朵快聋了,什么都听不见。我马上就要发火了。”

新娘吃吃直笑,刺耳的笑声化作常人无法忍受的攻击,让人心底发毛。

“你刚刚说,不小心忘了跟我是同窗友人,怎么……”

“……占了我同窗的身份,就以为不会暴露了?”

竺慈冷下脸,漆黑如墨的瞳眸中划过一丝黯沉的苍金色,不过一瞬间,再次隐没在浓郁的黑暗中。

新娘的每一个字句都带着刮擦声,笑意狰狞。

“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个精怪吧?”

“占据了别人的身份,却手段高超到连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都看不出……你的手段……可不一般……”

竺慈避而不答,指尖敲击木板的声音平稳,持续。

如果有人仔细去听,就知道这声响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错漏,每一声都隔开相同的间隔,半分都没有出入。

某一个时刻,他停下手。

“多谢你的款待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佩珍这人可交,一点不见外,成亲的花轿都让给别人坐,做事真敞亮。

——???

——话是这样说的吗?

鬼新娘蓄意积攒的杀招,花轿底下点起火烛,轿厢里迅速升温,让人避无可避,想要站起来也办不到。

血肉黏在木板上,逐渐烤出油脂,在心惊肉跳中迎接死亡。

可是竺慈话音刚落,长腿一迈,从花轿上踏出,一眨眼的功夫身形已经出现在几米之外。

闲庭信步,悠闲自在。

连吹唢呐的白脸伶人都愣住了,尖锐的喜乐声跑调,转出一个沉闷的调子,似乎在为什么拉开序幕。

天色更加阴沉,黄纸的灰烬在阴冷的风声中盘旋,裹挟低频的翁鸣。

雾气里隐着不可知的危险,蠢蠢欲动。

新娘咧开嘴,露出一截棕黑色的牙龈,枯枝败叶一般。和底下牙齿间猩红的血迹合在一起。

像是腐坏的烂肉旁边放着一张鲜血淋淋的皮。

她一爪抓向背对着的男人,“......你今天可走不了......”

竺慈身形一晃,恰好躲过一劫。

“你知道的,我家老婆管我很严,我现在必须得走了。”

新娘一愣,脸上干涸的铅皮都掉了一块,即使已经面目全非,也清晰的表达出自己的震惊。

“你也知道吧……她不是你的新娘……”

竺慈一挥手,“不是我的新娘还能是你的?你闭上嘴吧,说的话没有一句我爱听的。”

指尖扇动,一瞬难以言喻的力量一瞬即逝,只短短的存在了一瞬间,再也找不到踪迹。

只是这一瞬间过去,鬼新娘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

攻击如狂风暴雨倏然而至,两个人不知不觉到了湖边。

鬼新娘站在半空中,指尖长出漆黑的长指甲,每一寸都凝结着无尽的怨气与怒火。

缭绕的黑气已经具象化,几乎将她的狰狞面目挡住。

站在岸边的竺慈是那样渺小,可怜。如他所说,他是普普通通的人,哪里打得过张牙舞爪的鬼新娘?

连走到这里都不知道老辈子在底下磕了多少头,才保佑他安然无恙。

可是现在没办法了。

竺慈满脸悲伤,透着走投无路的决绝和誓死扞卫贞洁的决心,纵身一跃,就要跳进水中。

——好好好!感人!

——演技浮于表面,要不是我学过表演,我就信了!

——要不是我长了眼睛,我就信了!

——拙劣的竺慈,他明明脚步飞快!

好一个贞洁烈男遭到逼迫誓死不从,决心投湖的场面。

在男人那张帅气的面孔接触水面的前一秒。

一阵狂暴的力道揪住他命运的脖领子,狠狠往后一甩,将他扔到岸边。

“噗通——”一声。

星澜入水。

紧随其后的聆抬起指尖,空气犹如粘稠的介质,泛起一圈涟漪。

白皙的指尖慢慢收拢,猛然向外一抽。沉闷的嗡鸣声陡然响起,如同被声波振动的湖面,水丝跳跃。

刀锋一寸一寸,折射着灰雾的寒光,从虚空中抽出。

这一瞬原本应该是极为缓慢的,可是不到一刹那,一柄漆黑的薄刃冷刀,跃然眼前。

聆脚步一瞬不停,手中的单刀砍到竺慈的脖子上。

巨大的冲力将他的脚步带离地面,刀刃与肌肤接触的地方迸溅出金铁摩擦的一串火花。

橙红色的火花成为无限雾气里唯一的颜色,倒映在聆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冷得像是一块剖开的翡翠,浸在雪水里头,下面冷冷的没有表情。连倒映的暖色都看不出温度,凛冽的宛如寒风。

竺慈在空中转换身形,不跟他纠缠,立刻朝着湖边的方向扑去。

“死小孩,别拦我,我有重要的事要做!”

“你不如先解释一下……”

聆手中的长刀挽了个利落的刀花,刀尖直指竺慈。眼底锋利的冷光隐在薄薄的眼皮下面。

“这些纸人为什么帮你?”

竺慈一愣,下意识看向他身后。

鬼新娘还像红灯笼一样在半空中挂着。浓雾中涌现密密麻麻的黑影,都是纸人。

蜂拥而至时,犹如溃散的蚁巢。

郑女和桂花一跑过来,就被这幅场景吓了一跳。

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应对。“这里交给我们!”

聆横空一刀劈下,周遭的景物一瞬扭曲,似乎臣服在这凌空一击之下。

飞溅的火花飘落,每一粒都倒映在湖面上。

竺慈绊了一脚,恰好躲过。但是太过游刃有余,也显得单薄。

“哎呀,几次来杀我都派弟弟过来,我还以为他才是你们中间更能打的那个。”

一句吊儿郎当的调笑从唇边溢出。表现出他一贯的意态闲适来。

让人一时半会儿真的没办法从那张欠打的下半张脸上挪开。

突然,他一偏头,躲过鬼新娘泛着怨气的长指甲。

鲜红的长指甲翻涌着黑气,招招致命,三个人各自为政,打成一团。也分不出谁好谁坏。

竺慈却顺了几个人的意思,被牵制住,不能靠近湖边。

浓重的雾气里间接传出一声意有所指的冷笑。

“你这个招人讨厌的死小孩,居然和诡异联合起来对付我?你是哪边的?”

纸人聚集的速度越来越快,郑女手上道具的微光越来越弱,终于,她扯着嗓子朝湖边大喊道。

“聆,快点!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模糊的喊声淹没在湖水里。

推开缭绕的雾气,光线从湖面斜斜的切下来。星澜就在这片幽暗中穿行,长腿摆动,像个没有上岸的人鱼。

水流从周身划过,犹如一截被遗忘在水底的森白月光。

青蓝色的水藻飘飘摇摇,缠着银白色的细碎光点。

湖底和别人想的不一样,根本不是漆黑一片,反而像一种幻觉,迷蒙缥缈,游离在常理之外。

如梦,似幻,像无法名状的潜意识。

潜意识里,漂亮的小女生就算要受苦,也该待在这样美丽的地方。

像星澜此刻看见的这样。

小小一团,侧躺在湖底。漂亮的身子底下垫着水藻。

每一根植被都收敛棱角,编织成十字结。生怕刺痛了她似的,以她为圆心扩散,不大不小,正好将她守在中间,像是精心编造的,严丝合缝的牢笼。

只是这牢笼的目的是守护还是禁锢,就不得而知了。

少女身上的裙子浸透了湖水,在波浪中轻轻摇晃,烟云醉软,美丽的让人心碎。

星澜指尖探过她纤细的颈子,脉搏微弱的几乎触摸不到。

星澜心疼的快要碎开,眉目间的猩红不是被湖水刺激的,是瞧见这一眼被她难受的。

小女生不像早上分别之前那样活泼,还仰着小脸大声笑话人。

现在的她任由别人揉圆搓扁,星澜扶住她那张漂亮的小脸,她也就软绵绵的歪在他掌心。

水红色的小唇珠微微翘着,仿佛允许男人任意采撷。

发丝在水波中流散,艳的离奇。偏偏让人不忍心折下,心里鼓噪的,只有一件事。

希望她睁开流光溢彩的眼睛,咪咪喵喵做些很坏的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软的触不到骨骼。想看她花枝乱颤,想看她活泼开朗。

只是求告无门。

星澜印上那一点娇娇的粉色,渡过一口气。

万般温柔疼惜,像是一个迟来许久的吻。

——

岸上的聆单刀格挡鬼新娘的攻击,反手一脚将竺慈踢出去。

掩藏在冷淡面貌之下,从来没有机会得见天日的凶相原形毕露。

三个人三足鼎立,他也丝毫不落下风,不仅成功阻止竺慈入水,还以一己之力牵制三方,让谁都没有落到好处。

某一个奇妙的时刻,他周身凝固的戾气突然一晃。

耳尖漫上一丝不显眼的绯红。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攻势防守都行云流水,真正差的,就是这一刻细微的滞涩。

新娘利爪一滑,仿佛不怕痛一样,黑血按在刀刃上,聆狠狠飞出去砸在墙面。

蜘蛛网状的裂痕迅速扩散,砖石碎裂的闷响不绝于耳。

聆显然欠缺一个顶尖玩家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既没有站起身立刻返回战场中心。

也没有复盘战局,找出自己在紧要关头失利的原因,引以为戒。

反而不自觉的攥紧刀柄,指节用力的泛白。

另一只手捂住唇瓣,似乎遭受重创。眼睑下那颗泪痣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滟滟的,水洗过一样,水津津的。

幸好他刚好被打了一下,也不算突兀。不然双子星绝无仅有的惊天大秘密就要藏不住了。

竺慈一边挨锤,一边探着头看向聆。

“有人在亲你吗?为什么突然一副失神的样子啊?”

聆好像被戳破掩藏多年的心事,立刻扶着断壁残垣站起来,刀光一甩,一阵暴雨般的寒光乍现。就近将一个人切成几段。

迸溅的鲜血砸在周围,将空气中一大片范围的浓雾沉降,视线内清晰可见。

竺慈滑不留手,往后一闪,“恼羞成怒了?”

郑女和桂花松了一口气,眼见聆的负担少了一项,指望他腾出手来击退这些层出不穷的纸人。

副本的诡异拥有一个共性。

随着时间的推移,线索越来越多,故事线越来越完整。诡异的力量越越来越强。

像是某些需要解锁故事线才能激活的角色,更吃这一套。

简而言之,副本有一种特殊角色。只有完整的故事线,可以解锁。故事线不完整的时候,不可击杀。只有找全故事线,才能够完全击杀。

不过这种角色很少。一般遇不到,大部分都是前者。

比如这个副本里的纸人,一开始就是一张纸,腮红涂的又远又浓。

后面变得越来越像人,除了刻板呆滞的动作,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副本已经进行到第五天,它们又上了一个档次,行动自如,还会使用武器,那大菜刀小锄头拿的像模像样。

一舞一个准,乍一看就是一群义愤填膺的村民,呜呜渣渣要杀人。

他们就是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也打不过这些无穷无尽的暗黑生物。

还好鬼新娘已经倒下,聆腾出手能帮帮他们。

谁知道鬼新娘没死!

青石板上的灰尘微微颤动,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颗,范围逐渐扩大。

发展到最后,连新娘断成几截的肢体也开始颤动。

突然。

污黑的血液一瞬收拢,肢体复原,鬼新娘又站了起来。猩红的大嘴张合,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拨开的浓雾迅速围拢,再次将众人淹没。

“……”

“!!!”

几人心头一阵。

“鬼新娘没死!把你们拿到的线索都说出来解锁故事线!不能再等了!”

男人清冷的声线染上焦急。

显而易见,李佩珍是难得一遇的特殊角色。

郑女闻言,当即立断说出那天打了一晚上掉落的纸条。

“今天应邀参加白大少的喜宴,他的新娘真水灵,滋味不错。”

这是一句七月十五婚宴当晚餐宴的客人留下的信息。

加上白大少和下人的供词……

郑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李佩珍的死因是白大少丧心病狂,想用自己新婚的妻子当做家伎,让前来餐宴的贵客侮辱取乐,满足客人的变态癖好。从而在生意场上谋取利益,让白家起死回生!”

“李佩珍不堪受辱,断然拒绝。被白大少打断手脚当场活埋!”

不好意思了老板!急着腾出人手救妹妹!付给她的好处她会全部归还的!

只字片语,诉不尽半生凄凉。

李佩珍仰天长啸,却只有冰冷的白气,没有喊声。

聆一刀刺穿她的心脏,横过刀柄,剜过肋骨增加创击面。

鬼新娘低下头,与他面面相觑,利爪一推,森森怨气将他推远。

桂花支起耳朵,仔细听着空气中的系统播报声,可是直到湖边再一次溅起黑血。

浓雾瞬间清除,再在一眨眼之间收拢。

脑海里依旧无事发生。

纸人力大无穷,将他压跪在地,他苦苦支撑,和顶着大菜刀照镜子的郑女对视一眼。

眼中满是惊恐。

“不对不对,我们被误导了!这不是李佩珍的故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