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脚麻利地捡了好几个泥泥狗递过去。龟灵从中挑了一个最顺眼的,剩下的全塞给葫芦娃他们了。余下的,她转手就交到时辰手里让他收着。
龟灵重新坐到牛背上,捏着手里的泥泥狗吹了两下,心里头琢磨着——华胥国这位族长可真是个有本事的,能捣鼓出这么个稀罕玩意儿,要是运气好碰上,非得去见上一面不可。
她忽然又想起一事,偏过头朝牛魔问:“对了,牛魔,你说你打华胥国出来的,知道这族长到底是个啥人物不?”
牛魔拧着眉头想了片刻,闷声回话:“族长啊?我记得是个老头,顽固得不行。”
龟灵一听这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满脸的疑惑:“一个顽固的老头?不对啊。”
按她的想法,能做出泥泥狗这种东西,还大方地传授给旁人换钱换物,就算年纪老了,也该是个慈眉善目、心思通透的长者才对。可牛魔嘴里的“顽固老头”跟这形象,压根就挨不上边啊。
“搞不好真换人了,这都多少年光景了。”
牛魔王琢磨了一路,又补了一句。
“那也说不好。”
龟灵顺着他的话头,点头附和。
俩人边走边扯,动静却越闹越大,引来不少华胥国的人族探头探脑张望。最扎眼的就是那头白牛,明明是个畜生,张嘴就是人话,边上的人看得直咂舌。没过多久,整个华胥国都开始传他们的闲话。
“哎你听说没?西市那边来了帮怪人,领头的白牛居然会说话!”
“啥怪人啊?我看保不齐是仙人下凡吧。”
“据说带头的是个小姑娘,模样挺俊,估摸着是个修行的小仙师。”
“真的假的?走走走去瞅瞅!”
龟灵他们前脚刚到华胥国,后脚就被人围了个严实。甚至还有人专门跑来看热闹,就为了一睹这稀罕景。这下龟灵可真有点绷不住了。她记得以前去别的地界,凡人一瞅见他们不对劲,要么吓得抱头鼠窜,要么扑通跪地磕头,哪像华胥国这帮人,跟看猴戏似的围成一圈!
“喂喂喂,你们这样盯着看,就不怕我发火?”
龟灵一叉腰,当场开腔。
“小仙师你长得好看,看着又面善,我们怕啥呀!”
“就是就是,咱们族长的老师也是个仙人呢。”
“小仙师,你家这牛咋会说人话啊?”
别说,那些围观的人非但不害怕,还有几个小屁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盯着牛魔王,直接开问。
龟灵一听,下巴一扬,得意劲儿全上来了:“我这白牛可是九天神牛,不光会说人话,还能腾云驾雾呢,牛不牛?”
“哇塞!太神了!”
“仙女姐姐,快让它飞一个!飞一个!”
那群小孩一听,眼睛都亮了,蹦着跳着喊起来。
“成!那我就让它给你们露一手!”
龟灵答得爽快,半点没犹豫。
可座下的白牛那张脸已经黑得快滴出墨来,恨不得钻地缝里躲清静。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个小祖宗,哪哪都好,就是太能玩闹了!虽然心里憋屈,但它也不能驳了龟灵的面子,暗自提了口气,四蹄一蹬,云气翻涌,整头牛就飘了起来。
“真飞了!太牛了!”
小孩们看到牛魔王升空,兴奋得又跳又叫。
旁边围着的人群也被震住了,一阵接一阵的惊呼声炸开:
“嚯,还真能飞,明明连个翅膀都没有!”
“我就说嘛,这几位铁定是仙人!”
“瞅瞅这位小仙师,多亲近人,哪像别的仙人那副高高在上的冷脸啊!”
人群吵吵嚷嚷,龟灵那脑袋昂得更高了,尾巴尖儿都快翘上天去了,满脸写着“老子天下第一”的得意劲儿。
这一行人搞出来的动静,搁华胥国可不小,玄都那边立马就有了察觉。
华胥国族长的宅子后面,有个僻静角落。
“咦,是她?她跑这儿来做啥?”玄都眼睛倏地睁开,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嘀咕了一句。
没跑,他老早就把龟灵那帮人的动静锁定了。
三皇五帝这档子事儿,玄门内部早就划好了道道,三家平分,阐教和截教谁也不许伸手掺和。
可龟灵不一样啊。
更准确点说,龟灵背后那座不周山,那才叫一个超然物外,谁见了都得掂量掂量。
现在王劫唯一的亲传弟子龟灵,冷不丁地杀到这儿来了,玄都心里那根弦,立马就绷紧了。
“莫不是那位大人心里又有别的盘算了?可……讲道理讲不通啊!”
玄都自己在那儿琢磨起来。
前阵子他还专门跑了一趟轮回大殿,当面请示过王劫。按说王劫亲口应下的事儿,那就是板上钉钉,不会再变卦了。
可王劫那是什么层次的存在?要是他真不按常理出牌,玄都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干瞪眼。
“甭管咋说,人家到了咱这地盘上,我总得露个面儿,迎一迎。”
玄都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最后叹了口气,认了。
下定决心之后,他就没再耽搁。
整个人一晃,原地就没了影子。
眨眼的工夫,人已经站在西市龟灵的面前了。
“卧槽!那不是玄都大法师吗!”
“玄都大法师咋来了?总不能是冲着那个小丫头片子来的吧?”
“你开什么玩笑!玄都大法师什么身份?三教大弟子!太清圣人的亲传地盘!更是我们族长的老师!一个小毛丫头,也配让他亲自出面?”
底下人七嘴八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直接把他们给看傻了。
玄都双手一抱拳,冲着龟灵就是规规矩矩一礼,声音恭恭敬敬:“弟子玄都,见过龟灵圣母。您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何吩咐?”
这话一出口,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下一刻,人群彻底炸了锅。
“啥玩意?!他真是冲着这姑娘来的?”
“听到没?玄都大法师管她喊龟灵圣母!那语气,那态度,简直恭维到骨子里了!”
“能被玄都大法师尊一声圣母,这丫头……不,这位龟灵圣母,到底是什么来路?”
所有人都被震得脑袋嗡嗡的,缓过神之后,扑通扑通,一片跪倒声。
“见过龟灵圣母!”
一群人扑通跪了一地,嘴里连声喊着赔罪的话。
先前还围着龟灵嬉闹的孩子们,也被自家大人死死按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开什么玩笑,这龟灵可是连玄都大仙都得毕恭毕敬伺候的主儿,他们哪还有胆子像刚才那样没大没小?
龟灵看这阵势,愣了一下神,摆摆手说:“行了行了,都起来吧,别整这出儿。”
话虽这么说,可众人知道了她的来头,哪个还敢随便应付?普通仙师也就罢了,连玄都都得客客气气对待的人物,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怠慢啊。
龟灵看着这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哎,真没劲!”
可转念一想,这口气得出在谁身上呢?她目光一转,直接锁定了玄都,双手一叉腰就开火了:“你就是玄都?你不好好在首阳山待着修炼,跑这儿来干什么?”
分明是把心里的不痛快全撒在玄都头上了。
玄都赶紧拱手回话:“回禀龟灵圣母,小仙奉老师法旨下山辅佐人皇,这事儿也跟万劫老祖请示过了。”
末了还特意补上这一句,就怕对方揪着不放。
龟灵一听搬出了万劫老祖,挠了挠头:“请示过老师?那这茬儿我就不追究了。可你把我身份给卖了,这笔账又怎么算?”
“啊?这……”
玄都直接傻眼了。他本来是想着抬抬龟灵的面子才主动表明身份的,结果人家反过来拿这个说事儿,这他哪能想得到?
一时间竟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时辰在旁边看得直乐,猥琐地笑了一声插话:“嘿嘿,依我看呐,不如就让他当个牵牛的道童得了。”
他这话打得一手好算盘,现在牵牛的活儿可不就是他的?要是能把玄都拉进来,自己就能撂挑子不干了。
玄都一听这话,脸刷地就沉了下来,怒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他在这儿还有正事要办,根本没空陪人玩这套。退一万步说,就算他闲着,也不能白让人这么糟践啊!
他敢这么狂,还不是心里门儿清?龟灵跟葫芦娃那些人他都认得,可眼前这个渔翁打扮的老东西,谁认识啊?
再看那一脸猥琐的德性,指不定就是龟灵半道上随手捡来牵牛的!这种人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可他哪知道,眼前这个看着不起眼的老头,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时间魔神时辰。
时辰那老家伙,缩着脖子站在龟灵跟前的时候,心里头门儿清,王劫那小子就是块铁板,他犯不着跟铁板硬碰硬。
可转头一看,玄都这半吊子圣人也敢冲自己吹胡子瞪眼?嘿,这还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