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天还没亮,杂役房的门已经无声开了一道缝。

江澈侧身出去,反手掩门。灰袍融进雾里,没惊动隔壁任何一个人。

前身在青云宗待了三年,没资格踏进主峰,却把通往主峰的路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想上去,而是因为杂役总会被使唤到山脚搬运药材、清扫石阶。哪一段有巡山弟子,哪一处路口会换班,甚至哪个守山弟子喜欢在卯时前去膳堂喝一碗热粥,记忆里都有。

江澈踩着尚未散尽的夜色,绕过洗剑池后的小道。

现在是凌晨五点左右。主峰的早课钟还没响,山门弟子也正处在最松懈的换班空隙。

他不觉得自己是在冒险。

天道接口给出的任务放在那里,要么做,要么不做。躺在床上猜测所谓签到会带来什么,不会让他多一分力量。

与其想,不如上去看。

山路很长。

青云宗的主峰从山脚看去并不显得陡,真走进去,才知道石阶一层压着一层,仿佛直通云端。江澈走到百余阶时,呼吸开始变重。炼气一层的身体比常人强不了多少,前身又常年营养不足,腿骨细得过分。

他停在一块潮湿的山石旁,扶着膝盖缓了十息。

山风从林间穿过,松针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沙响。远处有灵禽掠过雾海,翅膀展开时带起一点淡蓝色的灵光。

这景象很安静。

江澈抬头望了一眼峰顶,继续走。

身体在发抖,并不影响他把脚落稳。前身修炼三年,灵气始终堵在经脉里,像一扇生锈的门怎么都推不开。江澈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灵气在体内缓慢流转,帮不上太大的忙,但也让他比真正的凡人多撑了一段路。

他避开了两拨巡山弟子。

第一拨在半山的石亭旁,四个人围着火盆说话。江澈从林子里绕过去,鞋底踩断了一根枯枝。有人抬头,他便停在树影后,等那人重新低头。

第二拨更麻烦,两个外门弟子守着上山的窄道,腰间都挂着刻有“巡”字的令牌。前身记得这处路口下方有一条废弃引水渠,雨季积水,平日没人愿意走。

江澈钻进渠里。

渠壁长满湿滑青苔,冰冷的水没过脚踝。他扶着石壁往前挪,衣角很快湿透。走到尽头时,天边终于透出一线灰白。

他从另一侧翻上去,眼前豁然开阔。

主峰半腰没有杂役房那种拥挤逼仄的木屋,只有一片整齐的青石广场。广场尽头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表面被晨露打湿,颜色沉得近乎墨绿。

它没有牌匾,也没有阵纹,甚至不像一件法器。

可江澈踏上广场的一瞬间,脑海里的天道接口讯息便亮了。

「检测到青云主峰镇脉旧痕。」

「可读取:此地曾留下的入门之意。」

「是否以自身为锚,发起一次有限响应?」

江澈向前走去。

青石约有一人高,边缘被风霜磨得圆润。前身从未听过它的来历,但主峰灵气最浓的地方,显然就是这里。江澈抬起手,掌心贴上石面。

冰凉的触感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掌心下的青石并没有发出声响,只把被岁月压在最深处的一点旧意递了出来。

那不是谁的言语,而是一段极其模糊的地点记忆。江澈恍惚看见很久以前的主峰石阶,那时还没有内外门的分界,也没有人站在路口挑拣灵根。有人将这块青石安在山脉的脉眼上,只留下一句朴素得近乎笨拙的愿望:凡是走到这里的人,都该有一次被天地回应的机会。

记忆一闪而逝。

雾海没有停,松涛也仍在响。只是青石深处有一缕古旧而沉稳的灵机,顺着江澈的掌心探入他的经脉。它没有粗暴地灌进去,更没有替他改写杂灵根;天道接口只是把那条早已被忽略的路短暂照亮,让原本无处可去的灵气知道该往哪里流。

江澈本能地想退,脚却像生了根。

那股气息绕开经脉里纠缠的滞涩,落进丹田。原本细如残烟的灵气被一点点补全,第一层壁障无声松开,紧接着是第二层。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到这里,青石的回应便停住了。不是更高处没有路,而是他此刻能承受的,只有这么多。

江澈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有极淡的光流过,脉搏有力得陌生。胸腹之间原本空空荡荡的地方,被一种稳定的力量填满,像房子里终于有了支撑屋梁的柱子。

天道接口的提示在此时浮现。

「签到完成。」

「地点响应:青云主峰镇脉旧痕。」

「可承受范围:炼气一层至炼气三层。」

「天道覆盖率:0.03%(已记录的可响应范围)。」

「响应所得:修为补全。」

「响应所得:基础功法《天道引气诀》。」

「品阶:天级。」

大量玄奥文字随之涌入识海。那不是一篇需要死记硬背的功法,更像有人在他心里铺开一条完整的路:如何感应灵气,如何让它沿着经脉流转,如何在每一次吐纳时与天地保持同一节奏。

江澈很快抓住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

寻常功法是把灵气强行牵进体内,资质越好,牵引越容易。天道引气诀却不是替他抢来灵气。它只是让他与天地间原本断掉的一点联系重新接上;路会不会走下去,仍得他自己迈步。

这功法不讲道理。

但它没有替他把路走完。

江澈收回手,青石已经恢复平静。山风重新吹过广场,雾从石边流淌而下,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他没有再按第二次。接口既说了“有限”,便不该拿一块石头反复索取回应。

他试着抬手。

一缕灵气顺着意念聚在指尖,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比前身三年苦修得来的那点力量凝实得多。江澈五指一握,灵气散去。

原来修炼是这种感觉。

不是经脉里那种永远推不动的滞涩,也不是对着功法一遍遍徒劳尝试。至少此刻,天地肯回应他伸出的手;至于往后怎么走,仍是他自己的事。

江澈站了片刻,转身下山。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了不少。炼气三层不能飞,也谈不上身轻如燕,但他的气息更稳,脚步落在石阶上时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

刚绕过一片松林,前方忽然传来衣袂破风声。

一名青年从石阶上落下,拦在路中间。

青衣,佩剑,袖口绣着外门云纹。青年看见江澈身上的灰色杂役袍,眉头立刻皱起。

“杂役房的人?”

江澈停下。

“你怎么会在主峰?”

青年的声音不高,右手却已经压在剑柄上。此处离主峰很近,杂役擅闯并不算小事。他的目光从江澈湿了的衣摆扫到鞋上泥水,怀疑没有丝毫掩饰。

前身的记忆里,恰好有这人的脸。

巡山外门弟子,赵衡。炼气五层,性子谨慎,不算刻薄,但也绝不会为一个杂役担责。

江澈神色如常:“周管事让我来取东西。”

“周管事?”赵衡盯着他,“杂役房的周成?”

“是。”

“取什么?”

“药圃清单。”江澈说道,“他只说在半山石亭附近,没说具体放在哪。我找了一圈,没找到。”

这话半真半假。周成确实常把杂役支去药圃做事,也确实有一份清单。赵衡不可能专门去问,只能从江澈的神情里找破绽。

江澈没有躲他的视线。

片刻后,赵衡皱眉让开半步。

“下去。主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知道了。”

江澈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赵衡望着那道灰衣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杂役被他拦住,通常会紧张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这个少年却太平静,平静得像只是路上被一块石头挡了一下。

更奇怪的是,他刚才似乎看见江澈指尖有一缕灵光闪过。

可一个废灵根杂役,怎么可能有这样凝实的灵气?

赵衡站在原地,最终没有追上去。

江澈沿着山道往下走,掌心仍残留着青石的冰凉。他没有回杂役房,而是先绕去山脚的溪边,把衣角的泥水洗掉。

他蹲在水旁,望着水里那张清瘦陌生的脸。

十七岁,炼气三层,废灵根。

也许从今天起,最后一条已经不算数了。

天道接口再次浮现。

「下一处可响应旧痕:藏经阁。」

「可能承载:《九转炼体术》。」

「品阶:天级。」

江澈看着水面被风吹皱,起身拧干衣袖。

藏经阁,他很熟。

从明天开始,那里会更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