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池草堂。
姜栯呆坐在茅亭下,看着手中的小瓷瓶,明眸颤动。
她现在根本不能吃,徐爷爷说了,这药性峻烈,服下后会有腹痛、出血,身子会虚弱好一阵子。
吃了她身体出现问题就走不了了。
可是……距离那两次不堪回首的事,已经过去两天多了。
现在已经超出了那个时限,就算吃了,还有用吗?
而且就两次……应该不会这么准就怀上孩子的吧?
她试图用这个侥幸的想法来安慰自己。
内心天人交战。
姜栯把小瓷瓶放在木桌上,又走到院子里的小菜园看了看,这几乎是她一点点开垦出来的,里面她种植的菜也长得不错。
她看着这个生活两个来月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承载了她短暂安歇的记忆。
她真的很不舍。
可李玄彻是京城里的大人物,他有手段,有势力。
他要真回来,到那时,恐怕就真的是插翅难飞,只能被他牢牢攥在手心,带往那个对她而言如同龙潭虎穴的京城,命运再无自主的可能。
跑!必须跑!
不要留恋!
落日黄昏,天际处云霞蒸腾。
姜栯把菜园里的那五个半红的番茄全摘了,拿一块布包好。
她回房又收拾了几件衣物,把包好的番茄放在一起。
背上包袱,系紧带子。
又背上斜挎布包,里面有全部钱财、手记本和铅笔。
她坐在书案前,写了一封信。
到时候她要交给谢安。
暮色渐浓,姜栯走出院外,把灶房的打火机还有木桌上的小瓷瓶揣进布包中,戴上木桌上放置的帷帽。
她来到马厩,解开踏雪,将包袱固定在马鞍一侧。
“踏雪,我们走。”
她牵着踏雪出了院门,又阖上院门。
她踩着马镫,翻身爬上马背,侧眸最后看了眼临池草堂。
再见了。
夜色完全降临,星河尚未显现。
姜栯不过刚出青山村,就被几个黑衣人拦下来了。
前方路中央,毫无预兆地,静静地立着几道黑色的人影。
他们几人打着灯笼。
踏雪骤然受惊,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猛地停了下来。
姜栯猝不及防,险些被颠下马背,慌忙紧紧抓住缰绳,才堪堪稳住身形。
灯笼的光不算明亮,却足以照亮眼前的情景。
一共五人。
站在为首的男人身形比其他几人略显高大。
“姜小姐,请您回去。”
姜栯肺腑窒息难以呼吸,全身麻痹,只觉如坠冰窟。
“你们是谁?”
其实她不问也知道他们是谁。
看他们身上的装束与李玄彻那些手下如出一辙。
他们知道她会逃?
还是一直在监视?
李玄彻……他果然没有真正放过她!
他甚至算准了她会跑,派人在这里守株待兔!
为首的男子对她的问题恍若未闻,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却透出更强的压迫感:
“姜小姐,主子有令,请您即刻返回,莫要让我等为难。”
姜栯的血液几乎要倒流,努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若不回去呢?”
她鼓起残存的勇气,声音虽颤,却带着一丝倔强。
为首男子的声音沉了一分,“姜小姐,若您执意不肯,恐怕会受些颠簸之苦。为了您好,还是请下马吧。”
他刚说完,身后另外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动作迅捷如豹,一左一右,无声地靠近了踏雪。
他们没有直接动手拉拽姜栯下马,只是无声的包围和逼近。
姜栯不得不妥协,她缓缓下马。
她刚站定,踏雪就被右侧的男人牵住马绳。
姜栯语气焦急:“你要做什么?!放开踏雪!”
她不顾害怕,直接伸手就去抓那男人握住缰绳的手,试图将缰绳夺回来。
男人心惊,赶忙缩回手。
她是陛下的女人,绝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自己若是与她有肢体纠缠,哪怕是被动防守时无意碰触……
万一被陛下知晓,他怕是小命都没了。
姜栯抢回缰绳,也有些愣住了。
她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竟像是……怕她?
“姜小姐,既然如此,你请上马,我等护送您回去。”
“不用,你们离我远点,我自己会回去!”
......
姜栯回到临池草堂。
茅亭下的灯笼被人点亮,院中央还赫然站立着一个男人。
灯笼昏黄的光晕映在他半张硬朗的侧脸上,另外一半映在阴影中,周身气势骇人,令人心悸。
看着此人,姜栯心慌得厉害。
“姜小姐,请交出来。”
男人直接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姜栯不明所以,“我没拿过你们任何东西,你要我交什么?”
“药!”男人语气低沉,直截了当挑明,“姜小姐,你从徐朗中那里带回来的药,请交给我。”
话落,姜栯如遭雷击,瞳仁剧烈震颤。
他们怎么知道徐爷爷给了她药?!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脑海,让她不寒而栗。
他们一直在监视着她!
可是她只在院子和徐爷爷一个人说啊,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发高热了,病还没好利索……”姜栯赶忙找了个理由,“我只是去找徐郎中看病,他给我开的药,你们要我的药做什么?”
男人对她的辩解无动于衷,伸出手指,指向茅亭下的木桌,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姜小姐,你所需要的药已然放在那桌上。”
姜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木桌上就放有好几副药。
“姜小姐,如果您不把药交给我......”男人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我会派人去杀了徐郎中。”
姜栯浑身剧震,猛地后退几步。
杀了徐爷爷?
巨大的恐惧和责任感压垮了她最后的抗拒。
她颤抖着手,伸向斜挎的布包,摸出小瓷瓶,颤抖地递给他。
姜栯抬起泪眼,声音破碎:“我……我给你,求你们……不要伤害徐爷爷。”
男人没有回应她的哀求,只是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
姜栯滚烫的泪水滑落脸颊,把小瓷瓶交到他手上。
男人五指收拢,将小瓷瓶握紧,看也未看。
“姜小姐,等会菜肴会送来,你无需动手做饭。还有桌上的药,用食后半个时辰便可服用。”
言罢,他便越过她即将离去。
“等一下!”
男人停下脚步,“姜小姐,可还有何吩咐?”
姜栯转身看他,焦急询问:“我已经把药给你了,你们不会伤害徐爷爷,对不对?”
“姜小姐,莫要再做无谓之事。”男人声音带着冰冷的警告,“徐郎中的安危,取决于您的安分。”
姜栯呆立原地,心中只剩无尽的冰冷和后怕。
临池草堂的夜,她不觉炎热,却觉得漫长还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