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洁,清辉如练。
临池草堂前不远的溪边,水声潺潺。
溪边嶙峋的岩石旁,静静站立着三个男人。
“朱希,把这个带去安宁县检查一番,辨明其中究竟是何药物?”
说话这个便是方才让姜栯交出避子药的男人,名程妄。
被称作朱希的男子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接过瓷瓶,旋即拱手行礼。
“是,千户,属下这就快马前去,定当办妥。”
程妄的目光从朱希消失的方向收回,从怀中取出一份密信,递向他身后的男人。
“周帆,你亲自跑一趟,快马加鞭,务必以最快速度,将此密信送至陛下前。”
周帆接过密信,“是,千户。”
“记住,此信必须亲手呈交给陛下,绝不可经他人之手。若有任何差池,提头来见。”
周帆抱拳行礼,声音浑厚而坚定:“千户放心,周帆必不负所托!”
程妄微微颔首,对这名跟随自己多年,最是忠诚可靠的下属,他并无太多嘱咐。
“去吧。”
转瞬之间,溪边便只剩下程妄一人。
......
与此同时,姜栯呆坐在茅亭下,心如死灰。
随后,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腰佩兵刃的男人提着一个多层食盒走进院子。
“姜小姐,属下来送餐食。”
良久,姜栯才出声:“放下就行!”
“姜小姐,属下奉命,必须亲眼看着您用完餐,方可回去复命。”
必须看着您用完餐?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勒紧了姜栯的脖颈。
连吃饭这等事,都要在他们的监视下进行?
姜栯猛地抬眼,死死盯住那个男人,眼中终于燃起一点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情绪。
是极致的愤怒与憎恶!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不饿!你拿走!”
男人对她的愤怒视若无睹,身形纹丝不动,只是重复道:“请姜小姐用餐,这是命令。”
“命令?谁的命令?李玄彻的吗?”姜栯声泪俱下,声音尖利,“他是不是还要规定我每口饭嚼几下?什么时候如厕?什么时候睡觉?!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圈养的牲畜吗?!”
她生气得挥落面前那些药材。
面对她激烈的质问,男人只是再次躬身,语气毫无起伏:“请姜小姐莫要为难属下,您用餐过后,属下自会离去。”
油盐不进。
就像一堵没有感情的铁壁。
姜栯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那精致的食盒,她不仅毫无食欲,甚至想将它砸碎。
突然,她想到刚才那男人说的话——“我们会去杀了徐郎中。”
巨大的无力感和被彻底拿捏的绝望,再次将她淹没。
最后,姜栯如同嚼蜡吃完了这顿饭。
她吃完一碗饭,还是剩不少菜,但她真的吃不进去了。
姜栯抬眼看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微哽:“可以了吗?”
男人微微颔首,上前收拾碗筷。
“属下告退,姜小姐,请早些歇息。”
说罢,他提起食盒,再次躬身,便离开了院子。
茅亭下,又只剩下姜栯一人。
她悲哀敛眸,谩骂起李玄彻。
“混蛋!”
“王八蛋!”
骂完,她伏在冰冷的木桌上,无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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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落鹰涧。
一身玄色甲胄的李玄彻鞍下跨刀,头盔在炎炎烈日下熠熠生光,驭马行在队伍中央,身旁簇拥着诸多亲卫骑兵。
身前身后一千多亲军正列为长队铺展向前,那巍峨的金黑色龙纛在风中高高扬起。
山后坡上,萧旭勒着马缰,等着山上观察哨来报。
这次伏击他整整动用了八千多的四军。
当然,这些人马不会都埋伏在两侧山后,那样也太容易暴露了。
其中只有五千多人埋伏在山后,另外三千多人则是要在开战后抵达战场的,由现如今的燕王领队。
“楚王,大乾天子已抵达落鹰涧。”观察哨赶了回来,对着萧旭拱手行礼,“据探查,大乾天子仅带了一千多亲军。”
萧旭眉眼阴戾,唇角弧度微扬。
这狗皇帝在外,当然没来得及回京整列军队。
他猜测,这些大多数是荆州府的兵。
他向周边的亲卫下达了命令:“传令!四军下山出击!”
随后,山两侧的五千多四军冲下山去,四军披甲率不足一半人,除了军官亲兵外,多数普通兵很少着甲。
骑弓拉开,箭矢上弦。
“砰砰砰——!”
箭矢呼啸。
一瞬间由无数重箭如滔天巨浪狠狠砸向李玄彻亲军。
山下路道上,李玄彻高坐马上,望着从山上扑面而来的人影和箭矢,眉宇凤目间透出杀伐冷戾。
他向四周的亲军下达了命令:
“列阵!”
“盾!”
很快,一阵刀枪剑戟出鞘摩擦刺耳声,近身肉搏开始了。
在接触的那一瞬间,人喊马嘶,刀光矛影。
数十上百骑人仰马翻,在冲撞间顷刻倒下。
萧旭勒马抽刀,双眼赤红,黑色眸子满溢冰冷杀气。
“诸位将士,随本王杀了狗皇帝!加官封爵!”
他猛夹马腹,冲驰而下,准备加入战场。
李玄彻身后高高竖起的龙纛就是整个战场中最大的靶子。
四军直接往龙纛冲袭!
围攻李玄彻的兵越来越多,箭雨倾盆。
直到箭雨停止后,手执刀枪棍棒四军层层向里推进,一阵拼杀嘶喊。
李玄彻一手攥着长枪,策马冲杀而去。
一枪挑杀了最前而来的兵官,迅速再抽出长枪,鲜血如同飞泉喷涌。
兵官落马倒地。
随后,李玄彻左刺右砍,长枪挥动间,裂甲断矛,血肉横飞,难有数合之敌。
他一人同时对敌五六个四军兵,横刀和长枪砍挑之处,尸骸倒伏。
有人对上李玄彻那杀意暴涨,宛若修罗恶鬼般残忍嗜杀的眼神,吓得两股战战,直往后退。
四军的一个将军带着近百亲卫骑兵跑到溃散士卒前面,沉声发号指令:
“不许退!”
“再退后者,死!”
“给老子杀了狗皇帝!”
四军兵队咬牙继续往前冲。
“杀——!”
片刻之后,双方在惨烈的杀戮中,不断有残肢血肉横飞而出,不断有悲嚎声划破天空,不断有人坠马而亡,不断有鲜血浸染大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方才叫嚣最大声的那个将军被李玄彻挑杀而亡。
就在这时,一支流矢凌空飞来,李玄彻抬刀挡开。
数支流矢紧随其后,权寒和几个百户策马挥开。
权寒神色凝重,“陛下,你没事吧?”
李玄彻声音森寒:“无碍!”
他自然明白,个人勇武在战场上自然有一定的作用,要不然很难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战局。
李玄彻目光锁定在远处为首的手持弓箭的青年身上,眼底阴鸷肃杀。
马背上的青年健壮挺拔,一身耀目的金色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