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推开家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他妈和他爸正坐在沙发上，跟一个年轻女人说话。
那女人背对着门，但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杨倩。
她怎么来了？
“许诺回来了！”
他妈先看见他，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杨老师等你半天了。”
杨倩回过头，看见他，笑眯眯地站起来。
“许诺。”
许诺走进去，还有点懵：
“杨老师，你怎么来了？”
“给你家里打电话，你妈说你不在家，”
杨倩说得理所当然，
“我就过来等着了。”
许诺看着她，又看看他爸妈，心里有点打鼓。
杨倩平时在学校虽然随和，但也没随和到直接跑学生家里来的程度。
“杨老师，找我什么事？”
杨倩没立刻回答，看了一眼许诺的父母。
许诺妈多精明的人，一看那眼神，立刻会意。
“你们聊，我去倒水。”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许诺爸也跟着站起来：
“我去帮忙。”
客厅里只剩下许诺和杨倩。
许诺在她对面坐下，等着她开口。
杨倩看着他，脸上那笑意慢慢收起来，换上一种认真的表情。
“许诺，”
她说，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许诺的心跳快了一拍。
“杨雪，”
杨倩顿了顿，
“她把你的《少年中国说》递到春晚总导演那里了。”
许诺愣住了。
“什么？”
“你没听错，”
杨倩点点头，
“春晚总导演。她通过她老师的关系，想办法把你的作品递上去了。现在争取到了一个机会——给导演组审查的机会。”
许诺的大脑一片空白。
春晚。
那可是春晚。
这个年代，网络还不发达，春晚就是全国人民过年时唯一的电视大餐。
多少明星梦寐以求的舞台，多少人挤破头都上不去的地方。
杨雪把她的歌递上去了？
“她……”
许诺开口，声音有点干，
“她怎么做到的？”
杨倩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
“那丫头，你别看她年纪小，能量大着呢。她老师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副院长，在文艺圈里人脉很广。她求了她老师好久，老师才帮忙牵的线。”
她顿了顿。
“而且，你那首歌确实好。你省台那两分钟的视频，她拿给很多人看，大家都说好。不然光靠关系，也递不上去。”
许诺没说话。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来滚去。
春晚。
那是他从来没想过的地方。
哪怕重生一回，哪怕多活几十年，他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和春晚扯上关系。
可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虽然只是审查的机会，虽然不一定能过，但——已经递上去了。
杨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担心。
“许诺，你没事吧？”
许诺回过神，摇摇头。
“我没事，就是……”
他说不出话来。
厨房那边，许诺妈端着水出来，放在茶几上。
许诺爸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也绷着，但眼睛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他们刚才在厨房里，肯定支着耳朵听呢。
许诺妈坐下，看着杨倩，小心翼翼地问：
“杨老师，这事……能成吗？”
杨倩摇摇头：
“现在说不好。春晚的审查很严，层层筛选，能上的节目不到百分之一。但能递上去，本身就是机会。”
许诺妈点点头，连声说：
“是是是，有机会就好，有机会就好。”
许诺爸在旁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杨老师，这事……需要保密吧？”
杨倩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对，这件事需要保密。在结果出来之前，最好不要往外说。”
许诺爸妈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我们不说，谁都不说。”
杨倩看向许诺，笑了笑。
“行了，话带到了，我走了。”
她站起来。
许诺也跟着站起来：
“杨老师，我送你。”
送到门口，杨倩回过头，看着他。
“许诺，”
她说，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要知道，有人为了你，真的很努力。”
许诺点点头。
“我知道。”
杨倩笑了笑，转身走了。
许诺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客厅里，他爸妈还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还没收住。
他妈看着他，眼眶都有点红了。
“儿子，”
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妈没想到，你还有这一天。”
许诺不知道说什么。
他爸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
“行了，别给孩子压力。成不成再说，能有这个机会就不错了。”
他妈连连点头：
“对对对，不说压力，不说压力。”
许诺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上一世，他中考失利，他爸到处求人找关系，把他塞进一中。
那时候他爸妈脸上的表情，是失望，是担忧，是强撑着的笑。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脸上的表情，是骄傲，是期待，是藏不住的激动。
他忽然觉得，不管春晚那事成不成，能让他爸妈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已经值了。
“爸妈，”
他说，
“我回房间了。”
“去吧去吧，”
他妈摆摆手，
“好好休息。”
许诺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发呆。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春晚。
杨雪。
她为了他，找了老师，求了人，把歌递了上去。
她说他是她小老公，说等他长大。
他以为那是开玩笑。
可现在……
他想起那个昏暗的化妆间，想起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印的那一下，想起她说“盖章了”时亮亮的眼睛。
他忽然有点想给她打电话。
但他没有她的号码。
他只能等着。
等消息。
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窗外，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