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没想到消息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第一节下课。
教室里闹哄哄的，乔欣和小胖正围在他桌子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假期的事。
乔欣说她去了姥姥家，小胖说他去爬了山，两人争着说谁玩得更开心。
许诺听着，偶尔点点头，心思却有点飘。
他在想昨天杨倩说的那些话。
正想着，教室门口出现一个身影。
杨倩。
她站在那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许诺身上。
然后她招招手，示意他出来。
许诺站起来。
“怎么了？”
乔欣抬头看他。
“杨老师叫我。”
许诺说。
乔欣看了一眼门口的杨倩，没说话。
许诺走出教室，杨倩已经往走廊尽头走了。
他跟上，两人走到楼梯拐角处，那边没什么人。
杨倩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
“许诺，”
她压低声音，
“时间定了。”
许诺的心跳快了一拍。
“后天下午。”
许诺愣住了。
后天？
“时间很紧，”
杨倩继续说，
“你今天就要走。明天你还有一天时间排练，现在杨雪已经去央音附小和附中给你找朗诵和伴唱了。”
许诺脑子嗡嗡的。
今天就走？
“车我已经找了，”
杨倩说，
“你现在回教室交代一下，然后我陪你回家收拾东西，接着就走。学校这边我给你请假了，你放心。”
许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杨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
“去吧，”
她说，
“我在这儿等你。”
许诺点点头，转身往教室走。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飘。
回教室的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各种念头。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教室里的嘈杂声依旧。
他走回座位。
乔欣和小胖还在说，见他回来，同时看向他。
“杨老师找你干嘛？”
乔欣问。
许诺没回答，从桌上撕下一张纸条，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他写的是：我有事去外地几天，放学不用等我了。
写完了，他把纸条折好，递给小胖。
“帮我给魏玉芝。”
他说。
小胖愣了一下，接过纸条，点点头。
许诺又看向乔欣。
“乔欣，”
他说，
“我有事请假几天，这几天中午不陪你们吃饭了。”
乔欣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
“几天啊？”
“不一定，过几天直接去信息学奥赛。”许诺说。
乔欣点点头，没再问。
李雪这时候从前面走过来，大概是刚才听见了。
她站在乔欣旁边，看着许诺，下巴微微扬着，但那眼神里有一点担心。
“许诺，”
她开口，
“你没事吧？”
许诺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事要处理。”
李雪看了他两秒，没再问。
许诺看向小胖。
小胖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懵，大概还没反应过来。
许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然后他转身，走出教室。
身后，乔欣和李雪的目光落在他背上，一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许诺走到楼梯拐角，杨倩还在那儿等他。
“走吧。”
她说。
两人一起下楼，往校门口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在阳光下，窗户反射着光。
三楼那扇窗户里，好像有人站在那儿，正往这边看。
他看不清是谁。
他收回目光，跟着杨倩上了车。
车子发动，往他家的方向开去。
许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还在砰砰跳。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他还没准备好，就要去北京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杨雪，就要见到她了。
他还没……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算了。
既然来了，就接着吧。
许诺回到家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
抓了两件换洗的t恤，一条牛仔裤，外套塞进去，洗漱用品装进袋子。
他站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想了想，又把那本翻了一半的奥赛题册塞进包里。
他妈站在门口，看着他忙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这就走了？”
“嗯。”
“东西带够没？”
“够了。”
“钱呢？妈给你拿点钱——”
“不用，”
许诺拉上包链，
“我这有，杨老师都安排好了。”
他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诺走到门口，回过头。
他妈站在那儿，眼眶有点红。
“妈，没事，”
他说，
“就几天。”
他妈点点头，挤出一个笑：
“路上小心。”
“嗯。”
许诺转身出了门。
杨倩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见他出来，招招手，两人上车往汽车站走。
小城的汽车站不大，候车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杨倩去窗口买了票，把票递给他。
“十点半的车，还有大半小时。”
许诺接过票，看了一眼。
到北京，七个多小时。
真慢啊。
他知道这个年代就是这样。
高速还没修通，客车晃晃悠悠的，七个多小时算快的。
要是坐绿皮火车，八个多小时，更慢。
但没办法，火车票更难买。
他和杨倩在候车室的长椅上坐下来。
这时候，他的心才慢慢稳定下来。
刚才在学校，在家里，一直处于那种懵懵的状态。
事情来得太快，脑子跟不上。
现在坐在这儿，看着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反而慢慢清醒了。
他要去北京了。
去参加春晚的审查。
杨倩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你等着，我去打个电话。”
她走到旁边的小卖部，那儿有个公共电话。
许诺看着她拿起话筒，拨了号码，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挂了，又拨了一个。
过了一会儿，她走回来。
“给杨雪打了，”
她在许诺旁边坐下，
“告诉她你到站的时间。她说她会去接，让我放心。”
许诺点点头。
“她还在附中给你挑伴唱，”
杨倩继续说，
“没说几句就挂了，挺忙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许诺。
“这是杨雪的手机号，你到了万一找不到她，就打这个。”
许诺接过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杨倩又站起来，往小卖部走。
这回她买了东西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路上吃。”
她把袋子递给许诺。
许诺接过来看了看。
几瓶水，面包，火腿肠，还有几包小零食。
“杨老师……”
“行了，”
杨倩摆摆手，
“别婆婆妈妈的。”
许诺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倩比他大不了几岁，平时在学校嘻嘻哈哈的，可这些天，她跑前跑后，排练，找人，安排车，现在又送他到车站。
他欠她的。
杨倩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
“别想太多，”
她说，
“我是你老师，应该的。”
候车室的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开往北京的班车开始检票——”
许诺站起来。
杨倩也站起来，看着他。
“去吧。”
她说。
许诺点点头，拎起包，往检票口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杨倩还站在那儿，冲他挥挥手。
他收回目光，走进检票口。
车是一辆老式的大巴，座位套着蓝色绒布，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
许诺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包塞到座位底下，坐下。
车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聊天。
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
汽车站，候车室，小卖部，杨倩的身影。
车缓缓启动，开出站。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越来越远。
然后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