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央音校园比平时安静许多,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的铺在路两边。
但机房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杨倩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利落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资料,风吹得她鼻尖发红,但精神头很足。
二十多个推广大使陆续到了,都是从各高校挑出来的学生骨干,有学生会的,有社团的,也有单纯人缘好的。
杨倩一个一个核对名字,发资料,把人领进机房。
杨雪到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
校学生会的师兄带了三个干事,吉他社社长拉来了半个社团,舞蹈队、话剧社、广播台——乌泱泱来了四五十号人,把机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杨雪站在门口,声音清亮地分配任务:
“学生会先进,其他人在外面等一下,轮着来。”
机房里的电脑一台接一台亮起来。
许诺昨晚已经把内测版部署好了,页面干净得像刚下过的雪,白底蓝灰,在那些老旧的cRt显示器上格外清爽。
杨雪站在最前面那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浏览器里跳出校内网的首页。
她回头看了一眼,机房里的嘈杂声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页面上。
“这就是我们做的网站,”
杨雪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骄傲,
“叫校内网。”
她开始注册。
用户名,密码,学校,院系,年级,头像——一项一项填完,点击确认。
页面刷新,她的个人主页出现在屏幕上。
头像旁边是她的名字,资料栏里写着央音大四,主修二胡。
主页空空荡荡的,但看起来已经像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就这么简单,”
她站起来,让开位置,
“每个人注册一个,信息填完整,头像上传。不会的举手。”
机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像一阵急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杨倩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那张打印好的操作指南,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但基本用不上——这些东西太简单了,简单到看一眼就会。
二十多个推广大使很快注册完了。
杨雪让他们把自己的主页打开,一个一个检查,头像、学校、姓名,缺一不可。
检查完,杨倩把两百块钱和一大摞宣传单发到每个人手里。
宣传单是她和杨雪昨晚熬夜设计的,白底蓝字,和网站的风格一模一样。
上面印着网址和几句宣传语——
“认识新朋友,联系老同学。校内网,你的大学社交平台。”
简洁,清爽,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推广大使们拿了钱和传单,陆续走了。
有的骑自行车,有的挤公交,有的直接走路回学校,一个个干劲十足。
杨倩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社团招新,学生会竞选,从来没有哪件事让人这么有奔头。
机房里剩下的人更多了——杨雪叫来的那四十多个学生会的、社团的,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杨雪站在门口招手:
“进来进来,都有位置。”
许诺坐在住处,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代码改无可改了,功能测了好几轮,bug修得差不多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屏幕上是校内网的后台管理页面。
用户数量那一栏,数字从三开始跳——那是杨雪、杨倩和他自己。
然后数字变成了八,又跳到了十五。
推广大使们开始注册了。
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数字已经跳到了三十一。
他坐下,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等着看成绩单的学生。
他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继续看。
十一点的时候,数字跳到了一百七十三。
中午一点,到了五百多人。
杨倩发来一条短信——
“食堂这边排长队了,笔记本电脑不够用。”
他回了一条——
“让他们拿传单回去注册。”
下午三点,数字突破了一千。
许诺看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子。
上一世,校内网上线第一天是多少用户?
他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这个数。
四点,两千。
五点半,三千二百一十四个。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杨雪发来的消息——
“传单发完了,明天加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后台的数字又跳了一下,三千二百一十五。
三千二百二十。
三千二百三十。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火焰正在蔓延。
许诺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起手机,拨了杨倩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很吵,有人在说话,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键盘噼里啪啦响。
“倩姐,你那边忙不忙?”
“还行,你说。”
“你跟推广大使说一声,让他们明天去各自学校的自习室,在黑板上写一句话,然后留下网址。”
杨倩那边安静了一下,大概是在找纸笔。
“写什么话?”
许诺想了想,脑子里冒出几个句子。
他想起王兴当年的做法——那些话简单,直白,像一根针扎进大学生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比如‘你暗恋的人都在这里’。”
杨倩在那边重复了一遍,笔尖沙沙响。
“或者‘大学四年,你交到了几个朋友’。”
“嗯,这句也好。”
许诺停了一下,又想起一句。
“你想知道你喜欢的人在做什么吗?——类似的就行,让他们自己发挥。”
杨倩在那边笑了:
“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许诺也笑了:
“让他们写得大一点,别怕被擦。擦了一次就再写一次,擦到擦不掉为止。”
“行,”
杨倩说,
“我这就通知他们。”
许诺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三千四百,三千五百,三千六百。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远处的霓虹灯亮起来,照着这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数字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