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站在登机口，手里攥着机票，回头看了一眼。
林小军跟在后面，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面无表情。
许诺转回头，迈步走进廊桥。
飞机是空客A320，座位不大，许诺靠窗，林小军坐过道。
飞机滑行的时候，许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北京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不像潍坊，潍坊的天是蓝的，他已经两个多月没回去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耳朵有点疼，他咽了口唾沫，好了一些。
林小军在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许诺拿出手机，想给家里发条消息，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想给爸妈一个惊喜。
上次打电话还是上周，他妈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
他妈问他吃得好不好，他说吃得好。
他妈又问春晚排练累不累，他说不累。
他没说校内网的事，没说签了几十个歌手的事，没说投资《仙剑》的事，没说公司有一千多万用户的事。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怕他妈听了睡不着觉。
飞机落地的时候，潍坊在下雨，不大，细细的，像雾。
许诺走出机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土腥味，是那种被雨打湿的泥土的味道。
林小军跟在后面，还是那副表情，但目光比平时活泛了一些，打量着周围。
两个人出了机场，打了辆车，直奔汽车市场。
许诺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
潍坊他这一世还没来过，上一世可是在这待了十几年。
汽车市场很大，一排一排的4S店，招牌一个挨一个。
许诺走进了一家大众的店。
帕萨特b5，黑色，1.8t，手动挡。
这辆车就是许诺的目标。
他上一世就喜欢这辆车，觉得它低调、稳重、耐看。
那时候他买不起，后来买得起了，又觉得没必要。
现在他买得起了，这次回来三四天，回去的时候可以留给父亲开，他爸爸还没开过车呢。
展厅里没什么人，销售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看见许诺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小军。
林小军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面无表情，站在许诺身后，像一堵墙。
销售迎上来，笑着问，
“先生，看车？”
许诺说，
“帕萨特b5，1.8t，手动挡，黑色，有现车吗？”
销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直接。
“有，库房有一辆。”
许诺说，
“带我看看。”
销售带着他们去了库房，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那里，车身很干净。
许诺围着车转了一圈，打开车门看了看内饰和生产日期，又蹲下来看了看轮胎。
林小军打开发动机舱看了看。
“多少钱？”
销售报价20.98万，许诺没有还价，这个时代都是官方指导价，不加价都是好的。
“行，买了。”
销售又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户。
他看了一眼林小军，林小军面无表情。
销售没再说什么，去办手续了。
旁边就是上牌的大厅。
许诺坐在展厅的沙发上，等着。
林小军去办手续了，拿着那一沓文件，排了不到一个小时的队就回来了。
他把车牌递给许诺，许诺看了一眼——鲁G·xx888，小豹子号。
他笑了一下，
“挺好。”
林小军把钥匙递给他，
“许总，你来开？”
许诺摇头，
“你开，我还没驾照。”
林小军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很轻，很稳。
许诺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走，先去吃饭。”
朝天锅是潍坊的名吃，许诺从小就吃。
他带林小军去了那家老店，店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猪头肉、猪肠、猪肝，热气腾腾的。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围着白围裙，手拿长筷子在锅里捞。
许诺要了一个正宗的，一个土豆丝的。
正宗的卷的是猪头肉和各种位置的肉混合在一起的，撒上芝麻盐，卷在薄饼里，咬一口，满嘴香。
土豆丝的是素的，脆脆的，辣辣的，也好吃。
林小军吃了四个才饱，正宗的两个，土豆丝的两个，又喝了一碗汤。
许诺看着他吃，笑了，
“林哥，你饭量不小。”
林小军擦了擦嘴，
“在部队习惯了。”
吃完饭，林小军开着帕萨特，往小城的方向开去。
许诺坐在副驾驶，给他指路，
“往前走，第三个红绿灯左转，然后一直开，过了收费站就快了。”
林小军开得很稳，不急不慢，变道打灯，刹车很轻。
许诺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
田里的麦子绿了，一片一片的，在暮色里像是铺了一层深绿色的地毯。
路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着，像是在跟谁招手。
走了一个多小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村里的路灯亮着，昏黄色的，照着那条窄窄的水泥路。
林小军把车停在许诺家门口，熄了火。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门头上那盏灯，看着门口的那两棵葡萄树。
他的表情一向不动声色，但此刻，他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许诺是个富二代。
一是因为他的气质不像是农村出来的，说话、做事、看人的眼神，都不像。
再一个，家里没钱，怎么开得起那么大的公司？
他见过太多富二代了，穿名牌，开豪车，说话大声，做事张扬。
许诺不一样，他的气质，那种沉稳、从容、不卑不亢的东西，不是农村孩子能长出来的。
他一直以为许诺的家里非富即贵。
现在他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那盏昏黄的灯，看着那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他忽然觉得自己想错了。
许诺难得看到他这种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林哥以为我是富二代啊？”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走吧，到家了。给我爸妈一个惊喜。”
他走进院子，步子很快，像是一个很久没回家的孩子。
他推开客厅的门，他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在厨房里洗碗。
听见门响，他爸转过头，看见他，愣住了。
“爸，我回来了。”
许诺说。
他爸站起来，很意外的看着他，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个碗，看见许诺，碗差点掉了。
“儿子？”
她的声音都变了，
“你怎么回来了？”
许诺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
“回来考试。爸、妈，我给你们带了个礼物。”
他指了指门外。
他妈擦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帕萨特。
她愣了一下，
“这是——”
许诺说，
“车。给爸开的。”
他妈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眼眶红了。
“你去哪弄的钱？没做坏事吧？”
他爸也走出来，站在他妈旁边，看着那辆车，没说话，但手在微微发抖。
林小军从车上下来，站在车旁边，冲许诺爸妈点了点头，
“叔叔，阿姨。”
他妈愣了一下，
“这位是——”
许诺说，
“林哥，我的司机。”
他妈看了看林小军，又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许诺，
“司机？你还要司机了？”
许诺笑了，
“妈，进去说，外面冷。”
他推着他妈往屋里走，他爸跟在后面，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林小军把车锁好，拎着行李袋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