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爸爸坐在沙发上,腰挺得很直,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许诺,神情严肃。
电视还开着,新闻里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没人去关。
许诺妈妈站在旁边,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洗碗的水珠,一脸担心地看着儿子。
林小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行李袋,进退两难。
许诺在他爸对面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本来想慢慢说,一点点透,让父母有个消化的过程。
但车停在门口,林小军站在身后,他没办法慢慢说了。
“爸,妈,”
他开口了,
“我去参加信息学奥赛的时候,受到启发,回来弄了个网站。后来跟人合伙开了个公司,专门给大学生用的。公司最近发展得挺好,赚了不少钱。”
许诺爸爸看着他,目光里的严肃没有消退,反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判断儿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许诺妈妈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话,
“没犯法吧?”
许诺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正规公司,执照、税务、公章,什么都齐全。现在有一千多万大学生用户,每天几百万人在用。”
他看了林小军一眼,
“不信你们问林哥。”
许诺爸妈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小军身上。
林小军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行李袋,表情沉稳。
他心里其实也懵,许诺什么时候带他查过用户数?
但脸上没露出来,沉稳地点了点头,
“叔叔阿姨放心,正规公司。公司现在有差不多两百个人,还签了很多歌手和演员。我是退役特种兵,现在是许总的司机,也管着安保部。我几个战友现在也在公司。”
说完还嗯了一声,想增加点说服力。
许诺爸爸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看了林小军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的站姿,又从站姿扫到他的手。
林小军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双腿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双脚之间,是标准的军姿。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并拢,掌心贴裤缝。
许诺爸爸见过当兵的,一看就知道这个人说的是真话。
“你当过兵?”
他问。
林小军说,
“八年,特种部队。”
许诺爸爸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许诺妈妈在旁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看着许诺,眼眶红红的,
“你跟谁合伙了啊?不会让人骗了吧?”
许诺说,
“不会。合伙人是杨倩老师的同学,现在杨老师也辞职了,跟着我干。”
许诺爸爸愣了一下,
“杨老师?你那个音乐老师?”
许诺点头。
许诺爸爸和许诺妈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初中的儿子把老师给拐走了?
这算什么事?
许诺妈妈又问,
“那你们赚了多少钱?你买了车,公司不会出问题吧?”
许诺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说具体的数字,怕吓着他们。
但他妈问起来了,他不想骗她。
他选择实话实说,
“现在公司有两千五百万左右。”
客厅里安静了。
许诺爸爸的手指停了。
许诺妈妈攥着衣角的手松了。
两个人看着许诺,嘴巴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诺妈妈先反应过来,
“多少?”
她的声音都变了,高了半个调,像是听错了,又像是不敢信。
许诺说,
“两千五百万。是流动资金,不是赚的。赚的比这个多。”
他又补了一句,
“妈,你放心,正规公司,税都交了的。”
许诺爸爸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撑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
他种了半辈子地,养了半辈子大棚,一年到头赚的钱,不够儿子两个月赚的零头。
他抬起头,看着许诺,
“你长大了。”
就三个字,声音有点哑。
许诺鼻子一酸,忍住了。
许诺妈妈在旁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一直往下掉,用手背擦,擦不完,又用袖子擦。
她走过去,抱住许诺,
“儿子,妈不是做梦吧?”
许诺拍了拍她的背,
“不是做梦,妈。以后你和爸不用种大棚了,享福就行。”
他妈被他逗笑了,笑了一下又收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
许诺说,
“怕你们担心。”
他妈又打了一下,
“现在更担心。”
许诺没躲,让她打。
许诺爸爸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辆黑色的帕萨特。
路灯的光照在车顶上,亮亮的,像是镀了一层银。
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
“车先停院子里,明天我去买两挂鞭炮。”
许诺愣了一下,
“买鞭炮干嘛?”
他爸说,
“放炮。我儿子挣钱了,不该放炮?”
许诺笑了,
“该。”
许诺妈妈这才放下心来,松开许诺,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你还没吃饭吧?妈给你做。”
许诺说,
“吃过了,在潍坊吃的朝天锅。”
她妈点了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看着许诺,觉得儿子变了,又觉得没变。
变的是气质,沉稳了,成熟了,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
没变的是那张脸,还是她儿子的脸。
她伸手摸了摸许诺的脸,
“瘦了。”
许诺说,
“没瘦,壮了。”
她妈笑了,又哭了。
许诺妈妈去给林小军收拾客房,许诺爸爸拉着林小军在说话,许诺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