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诺站在办公室，脑子里还在转着张区长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永丰的地，区里开会通过了，过来谈谈。
他让林小军把门口的车位空出来，自己快步往门口走。
阳光很好，照在798的红砖墙上，把那些老旧的墙面照得有了温度。
他走到门口，站定，等着。
然后他看见了三辆黑色奥迪A6。
不是一辆，是三辆。
车头齐刷刷地对着公司大门，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秘书模样的年轻人，快步绕到后门，拉开车门。
下来的人穿着深色的行政夹克，有的戴着眼镜，有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有的手里拿着文件夹，有的端着保温杯。
一共七八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国字脸，浓眉，身材魁梧，步子很大，气场很强。
许诺愣了一下。
不是张区长，不是海淀区的领导，他没见过这个人。
但他看懂了那身打扮，看懂了那排场，看懂了那气质。
这是领导，而且是级别不低的领导。
他赶紧迎上去，伸出手，
“领导好，我是许诺。”
走在前面的那位握住他的手，笑了，
“许总，你好。我是朝阳区的，姓王。”
许诺脑子嗡了一下。
朝阳区？
他约的不是海淀区吗？
怎么朝阳区先来了？
他心里飞快地转着，脸上没露出来，笑着把他们往里请，
“王区长，欢迎欢迎，里面请。”
王区长走在前面，目光扫过798的红砖墙、大铁门、天窗，点了点头，
“你们这个办公环境，很有特色。”
许诺说，
“老厂房改的，凑合用。”
王区长笑了，
“许总谦虚了。”
许诺带着他们往里走，路过工位区的时候，员工们抬起头，有人愣了一下，有人低头继续干活，有人小声说了句“这么多领导”。
许诺把王区长一行带到会议室，请他们坐下，让行政倒水。
王区长没有寒暄，直接让秘书把地图摊在桌上。
那是一张朝阳区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地块，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字——面积、价格、交通、配套。
王区长指着地图，
“许总，听说你们要建产业园。朝阳区有几块地，位置都不错，你看看。”
他又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区里连夜给校内网量身定制的优惠政策。税收、人才、补贴，都在里面。”
许诺看着那份文件，有点手足无措。
他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了？
海淀区地刚谈下来，朝阳区也来了，还连夜做了方案。
他刚要说话，手机震了。
林小军打来的。
“许总，门口又来几辆车，说是海淀区的。”
许诺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
“王区长，不好意思，我下去接个人。”
王区长端着水杯，看了他一眼，笑了，
“许总忙你的。”
许诺快步下楼，走到门口，果然又停了几辆车。
张区长从车里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表情比上次见面时更热络了一些。
他看见许诺，笑着走过来，
“许总，没打扰吧？”
许诺跟他握了握手，
“张区长说笑了，欢迎欢迎。”
他看了一眼张区长身后，也是五六个人，也是同样的行政夹克，同样的文件夹。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带着张区长一行上楼。
推开会议室的门，王区长和张区长的目光碰在一起。
两个人都笑了，那笑容很官方，很客气，但许诺看得出里面的东西——竞争。
王区长先开口，
“张区长，你们也来了？”
张区长笑着，
“王区长动作快，我们也不能落后。”
两个人握了握手，各自坐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一边是朝阳区的领导，一边是海淀区的领导，中间坐着许诺。
行政又倒了一圈水，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许诺说话。
许诺知道，自己不能偏袒任何一方，也不能得罪任何一方。
他想了想，主动开口了。
“王区长，张区长，感谢两位领导对校内网的重视。我先把公司的规划向两位领导汇报一下，说得不对的地方，请领导批评指正。”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把公司拆分的架构画了出来。
诺言科技、诺言文化、诺言通支付、诺言影视、诺言经纪、诺言院线，一个一个框，一个一个箭头。
“校内网发展太快，原来的架构已经不够用了。我们要拆分，要建产业园，要建总部。产业园需要地，总部需要地。”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两位区长。
“海淀永丰的地，我们很感兴趣。那边适合做研发中心、数据中心，适合诺言科技的布局。但永丰现在还有点偏，建设也需要时间。”
他顿了一下，
“朝阳cbd的地，我们也感兴趣。那边配套成熟，交通方便，适合做诺言文化产业集团的总部。影视、经纪、院线，这些需要跟外界频繁接触的业务，放在朝阳更合适。”
他看了看王区长，又看了看张区长。
“我的想法是，产业园还在海淀永丰建。诺言科技的总部放在海淀。诺言文化产业集团的总部，留在朝阳。”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区长先开口，笑了，
“许总，你这是两边都不得罪啊。”
许诺也笑了，
“王区长，我们也是为了集团的发展，这两个公司是相辅相成的，未来的体量也不会差太多，我希望领导们也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张区长在旁边也笑了，
“许总，你这个方案，我们回去要研究一下。”
许诺点头，
“张区长，应该的，我们集团公司还需要拆分重组，而且在798我们又租了几间仓库，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决定的。”
王区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许总，你那个诺言文化产业集团，准备放在朝阳哪个位置？”
许诺想了想，
“cbd最好。但要看地价。”
王区长点了点头，
“地价的事，可以谈。”
张区长在旁边说，
“永丰的地价，我们已经给了最优惠的条件。诺言科技的总部放在海淀，对海淀的科技创新产业是很大的带动。”
许诺点头，
“谢谢张区长。”
会议又开了半个多小时，聊了税收、人才、配套设施。
王区长和张区长各提了不少优惠政策，许诺一一记下。
眼看着已经快中午了，许诺想安排午餐，两边人都说还有会议要开，许诺只好把他们送出来。
许诺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些奥迪A6一辆一辆开走，消失在798的窄巷里。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公司。
林小军在门口等着他，
“许总，中午吃什么？”
许诺说，
“去给我拿份工作餐吧。”
他加快脚步，往办公室走。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数字，海淀的地价，朝阳的税收，诺言科技的总部，诺言文化的总部。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坐下来，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
海淀：诺言科技总部。
朝阳：诺言文化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