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张朝阳区的地图,红笔标注的地块在阳光下像一个个红色的靶心。
他的手指从cbd移到望京,从望京移到东坝,从东坝移到管庄,像一位将军在沙盘上推演战局。
笔尖在cbd地块上点了一下,又移开了,又在望京地块上点了一下,停住了。
望京,以后这里的价格会涨到八万一平,现在才三十五万一亩。
三十五万一亩,折合每平才五百多块钱。
他拿起红笔,在望京地块上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几个字——孵化中心。
支付公司也搬过去,人才公寓也建在那里,让那些刚毕业的年轻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的目光又移到了东边。
那里有一块更大的地,一百五十亩,比望京那块大得多。
如果能把这块地拿下来,建总部大楼、六星级酒店、公寓楼,再引进一个商超,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态圈。
到二零二零年以后,这个位置每平可是十万以上。
他想起上一世万达集团的总部就在那个位置,那是北京最值钱的几个地块之一。
现在他要抢在万达前面,把这块地拿下来。
正好要和万达合作建影院,那就让万达承建总部大楼,建好之后引进万达广场,影院正好也能弄一个旗舰店,再开一个六星级酒店,后边建公寓楼。
他越想越兴奋,在cbd地块上画了一个大圈,旁边写了几个字——诺言文化产业集团大厦,诺言影城旗舰店,六星级酒店,公寓。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红圈,心里算了一笔账。
望京那块地,一百亩,三十五万一亩,三千五百万。
cbd那块地,一百五十亩,地价肯定比望京贵,但朝阳区给的优惠政策里写了,地价可以谈。
如果能把价格压到八十万一亩,那就是1.2亿。
加上建设成本、装修成本、设备成本,整个项目下来,至少要十几个亿。
十几个亿,他拿得出吗?
没办法,如果谈成了只能先贷款了。
最主要的问题是,朝阳区会给吗?
上一世万达是后来才拿到那块地的,他记不清是哪一年谈下来的。
不管怎样,现在这块地还不是万达的,他要抢在前面。
他拿起地图,又看了一遍。
望京、cbd、永丰,三块地,三个总部,三个方向。
海淀永丰做诺言科技的总部,研发中心、数据中心。
朝阳望京做孵化中心、支付公司、人才公寓。
朝阳cbd做诺言文化集团的总部,影视、经纪、院线、酒店、商城。
三足鼎立,互不干扰,又互相支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不知道的是,两拨人回去之后,已经在各自的会议室里吵翻了。
朝阳区政府的大会议室里,窗帘半拉着。
王区长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压着火。
会议已经开了快一个小时了,从许诺那里回来,争论就没停过。
投资促进局的李局长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满。
“王区长,我看他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想两边都占?诺言文化集团?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就敢跟我们要地?”
他翻着面前的文件,
“而且,他把校内网弄到海淀去,朝阳这边不就剩个空壳子?什么诺言影视、诺言经纪、诺言院线,都是还没影的事。我们就为这个给他地?”
cbd管委会的张主任也说话了,语气比李局长缓和一些,但意思差不多。
“王区长,我不是说校内网不好。用户一千五百万,估值十五亿美元,这是实打实的成绩。但那个许诺,才十六岁。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可建院线、建酒店、建公寓,这些事他懂吗?他知道要花多少钱吗?想的倒挺好,还全产业链。”
他摇了摇头,
“我怕他是飘了。”
王区长没说话,目光扫了一圈。
财政局的负责人也开口了,
“王区长,税收优惠我们可以给,地价我们也可以谈。但校内网的主体不在朝阳,我们给他这么多政策,值不值?”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有人说许诺太年轻不靠谱,有人说诺言文化集团八字没一撇,有人说再等等看看,有人说干脆别谈了。
王区长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
“行了,都别说了。”
他扫了一圈,
“这个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谈成的。不着急,先重点关注着。过了年再去谈,到时候看看校内网的发展情况,看看那个诺言文化集团到底能不能搭起来。”
他顿了一下,
“平时没事多去转转,跟那个许诺保持联系。最好还是让他把校内网留在朝阳,这才是根本。”
众人点了点头,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王区长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想起刚才在许诺公司里,那个少年站在白板前面,画着那些复杂的架构图,说着那些宏大的规划。
他承认,他被震住了。
不是被那些数字震住的,是被那个少年的眼神震住的。
那种眼神,他只在少数人身上见过——那种相信自己一定能做成的眼神。
但他也知道,光有眼神不够。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出会议室。
海淀区政府,张区长的办公室里,气氛也不轻松。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永丰的地图,旁边放着校内网的资料。
张区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笔,听着大家发言。
规划局的负责人先说,
“张区长,永丰的地,我们已经给他压到二十五万一亩了,这已经是底价了。他还嫌偏?还嫌配套不够?我们是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不是cbd。”
招商局的负责人接着说,
“张区长,校内网发展确实快,但毕竟才几个月。而且他要把公司拆分,校内网的主体放在海淀,我同意。但诺言科技还没注册,我们就把地给他,万一——”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其他人也附和,有人说再观察观察,有人说别急着给地,有人说万一公司倒闭了怎么办。
张区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校内网的用户数据、收入数据,你们都看过了。一千五百万用户,月收入近亿。这样的企业,放在全国也是顶尖的。他要在永丰建产业园,对我们海淀的科技创新产业是很大的带动。”
他顿了一下,
“但我也理解大家的顾虑。毕竟是个新公司,才几个月。地可以给,但审批流程要走,不能搞特殊化。”
他看了一眼规划局的负责人,
“你回去准备材料,按正常程序走。该评估的评估,该审批的审批。时间上,不用刻意加快,也不用故意拖延。”
他想了想,
“再等一个月看看,过了年再说。”
几个人点头,站起来,陆续出去了。
张区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
他想起刚才在许诺公司里,那个少年说“诺言科技的总部放在海淀”。
他当时觉得,这个年轻人有格局,知道海淀适合科技企业。
但现在坐下来细想,他又觉得不踏实。
毕竟才十六岁,毕竟才几个月,毕竟那些数字太惊人了,惊人得让人不敢相信。
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