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校内教育准时上线。
七个板块，从高考营到求职坊，一字排开，界面清爽。
胡敏站在后台监控室，看着数据从零开始跳动。
高考营的人不多，这个时间点，高中生还在上课，晚上才是他们的主场。
大学课的数据从一上线就开始往上蹿，基础课程的观看量一个小时就破了五万。
技术团队在后台实时监控着带宽的负载曲线，曲线有波动，很快就平缓了。
胡敏是知道校内网的视频技术有多强的，当初许诺给他演示cdN-p2p架构的时候，他还不太懂那些技术术语，他听懂了效果——人越多，越流畅。
此刻他看着那根平稳的曲线，终于明白许诺当初不是在吹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考研社的数据也在涨，大三的学生开始准备考研了，英语、政治、数学，每一门都是刚需。
考公院的数据也不差，应届毕业生对公务员考试的热情从来没有降低过。
考证堂的流量稍微低一些，各种职业资格证的考试时间分散，用户不会集中在同一时间涌进来。
留学站的数据也不错，托福、雅思、GRE，备考资料需求量很大。
最火的是求职坊。
现在正好是毕业季，几百万大学生在找工作，简历投了无数份，面试面了无数轮，收到offer的寥寥无几。
许诺站在白板前，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肘。
他的声音不大，很稳，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不是在面对镜头。
“诺言科技，招聘软件开发工程师、测试工程师、产品经理、运营专员，共计六百人。工作地点北京，薪资面议，五险一金，带薪年假，期权激励。”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诺言科技”四个字，又转过身，继续说，
“诺言文化，招聘艺人经纪、宣传专员、商务拓展、版权管理、院线运营、财务经理、法务助理，共计四百人。工作地点北京，薪资面议，五险一金，带薪年假，公司提供宿舍。要求，热爱文娱行业，有责任心，有团队精神。”
他顿了顿，
“鸿蒙科技，招聘操作系统研发工程师、硬件工程师、嵌入式开发工程师，共计五百人。工作地点北京、上海、深圳，薪资面议，五险一金，带薪年假，期权激励。要求，计算机相关专业，有Linux内核开发经验者优先。”
一千五百个岗位，从许诺嘴里说出来，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采购清单。
胡敏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播放量，从十万跳到二十万，从二十万跳到三十万。
他知道，天变了。
校内网不需要花一分钱打广告，几千万大学生每天泡在校内网上，求职坊的入口就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许诺在视频里说的那一千五百个岗位，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那些还在犹豫去哪家公司投简历的学生，看到这个视频，大概率会优先考虑诺言系的企业。
这不是校招，这是定向引流。
线下教育机构的人也在看。
新东方的市场总监坐在办公室里，屏幕上开着校内教育的页面。
他看完大学课的基础课程，又去看了考研社的英语词汇课。
讲课的老师他认识，新东方的金牌名师，上个月被胡敏带走了。
当初他听说胡敏带着一百多号人集体跳槽，还觉得是夸大其词。
此刻他亲眼看着那个熟悉的面孔，站在校内网的摄影棚里，用跟在新东方讲台上一样的方式讲着考研词汇，声音、语速、手势，甚至连讲段子的节奏都没变。
他关掉页面，拿起电话拨了总裁的号码，占线。
他又拨了副总的号码，也占线。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好未来的运营总监也在看。
他关注的是考证堂，会计资格证、教师资格证、建造师证，这些职业资格证的培训业务是好未来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校内网的考证堂目前内容还不够多，很多课程还在“即将上线”的状态，技术架构和用户基础摆在那里。
一旦校内网把内容补齐，好未来的获客成本会成倍增加。
用户不需要再去搜索引擎搜“会计证培训”，也不需要在地铁站看广告牌，校内网直接把课程推到了用户面前，而且免费。
他不知道校内网能免费多久，也许永久免费，也许等他们这些线下机构都倒闭了再开始收费。
无论哪种，都是他不想看到的结果。
中公教育的副总裁也在看。
他看的是考公院，公务员考试培训是中公的核心业务，每年为公司贡献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收入。
校内网的考公院，行测、申论、面试，每一门都有名师讲解，基础课程全免费。
一个准备考公的大四学生，只需要在校内网上注册一个账号，就能看到中公花了几百万广告费才能触达的潜在客户。
他们可以零成本获取用户，而中公需要为每一个点击付钱。
这不是竞争，这是屠杀。
他关掉页面，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
烟雾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自己入行的时候，线下教育正如日中天，各大机构跑马圈地，谁有钱谁就能做大。
不过短短几年，天就变了。
他不知道该怪许诺，还是该怪这个时代。
校内教育的后台监控室里，胡敏看着那些数据，越看越心惊。
大学课的基础课程观看量突破了十万，考研社的五万，考公院的三万，考证堂的一万，留学站的两万，求职坊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他想起自己在新东方那些年，为了推出一门新课，要经过无数次调研、讨论、试讲、修改，每一步都要走流程，每一层都要审批。
一门课从立项到上线，最快也要三个月。
在校内网，许诺只需要说一句话，“周一上线。”技术团队加班加点，产品团队通宵达旦，运营团队全员待命。
到了周一，课程就在那里了，这种效率，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点开求职坊的视频，看着许诺站在白板前，一条一条地念着招聘岗位。
诺言科技、诺言文化、鸿蒙科技，一千五百个岗位，覆盖了互联网、文娱、硬件三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他想起自己当初选择加入校内教育的时候，有人问他，
“胡敏，你疯了？你确定要去给一个十七岁的小孩打工？”
他没有解释，他也没法解释。
此刻他看着求职坊那不断跳动的播放量，他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
校内教育上线后的第一个小时，数据还在涨。
胡敏从监控室出来，走廊里阳光从天窗洒下来，照在灰白色的水磨石地面上。
他加快脚步，往许诺的办公室走去。
有很多事需要汇报，也需要请示。
校内教育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
他不能让许诺失望，也不能让那些相信他的人失望。
他推开许诺办公室的门，许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书，高中的物理教材，翻到光学那一章，光的折射。
他抬起头，
“胡总，坐。”
胡敏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数据报表递过去。
许诺接过来，翻了翻，放在桌上。
他知道这些数据，他一直在后台看着。
“许总，下一步怎么走？”
胡敏问。
许诺想了想，
“先把内容补齐。高考营、考证堂的内容要加快，这些是刚需，不能等。考研社、考公院的内容要深挖，用户需要的不只是基础课程，还需要深度解析和真题讲解。留学站要跟海外事业部对接，打通国内外渠道。求职坊要常态化，不能只在毕业季才推。”
胡敏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写完了抬起头，
“许总，线下教育机构那边，最近可能会有些动作。”
许诺笑了一下，
“让他们动。”
胡敏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淡定。
许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用管他们，做好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