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平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许诺正在看那份关于校内教育上线三天数据汇总的报告。
电话那头韩三平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语气比平时急了几分,寒暄都省了。
“许总,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们中影要了。”
许诺握着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韩三平这几天一直没有回电话,他以为这事可能要黄,现在看来,估计是班子里有分歧。
校内教育上线三天横扫各大高校论坛,估值一夜之间从五十亿美金飙到了六十亿甚至八十亿。
韩三平坐不住了,再等下去,中影怕是连这百分之五的股份都买不起了。
“好,那就让双方团队尽快对接吧。”
韩三平的话说的有点急,校内网的估值涨得太快了。
不过他也知道,正常融资的话时间会拖的很长,红杉、软银那边谈的话,一套程序走下来至少要几个月。
中影等不起,他也不想等。
“现在估值涨得这么快,融资程序太繁琐了。先让财务和法务对接吧,弄好以后,这百分之五的股份从我个人这里转。”
许诺说得很轻巧,好像不是在说价值几亿美金的股份,而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韩三平沉默了,他是知道许诺不缺钱的,校内网的现金流摆在那里,诺言文化的营收摆在那里,NuoLink的融资也刚刚完成。
听到许诺这么说,心里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许总,你还能缺钱?”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也有一丝好奇。
许诺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缺钱倒不至于。不过鸿蒙科技那边,研发确实烧钱。”
他的语气很平淡,韩三平是知道他在搞手机系统的。
他不太懂这些技术,他只是觉得奇怪,这个人已经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拼。
“好吧,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韩三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敬佩。
挂了电话,许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校内网的股份,他本来是不想卖的,中影想要,他给,不是因为中影出价高,是因为中影是国资。
那些想以低估值入股校内网的人,看到中影以更高的价格进来了,也该闭嘴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李开复的电话。
响了几声就接了。
“李总,芯片研发那边,人招得怎么样了?”
许诺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李开复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林斌已经去了上海,芯片研发中心已经和那边谈好了,在张江,有现成的办公场地和实验室。设备已经找到渠道了,不过都是二手的。人员已经招到了五十多人,只要设备到了,就能开始研发。”
李开复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
“许总,你确定不做代工,只做研发?”
许诺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只做研发,不代工,这是个无底洞。
投入大,周期长,回报不确定。
芯片研发是烧钱的事,几个亿砸下去可能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他当然知道。
如果不是为了将来不被卡脖子,他不如直接入股中芯,躺着分钱就好。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命的问题。
“不代工,只研发,只迭代。”
许诺的语气很坚定,
“钱的事,我想办法。”
李开复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了解许诺,他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另外,我在潍坊的手机产业园里预留一个实验楼,打算做光刻机研究。前期先做dUV。你去想办法从ASmL、蔡司、cymer、tI、高通、ARm这些公司挖人,秘密挖,逆向研究dUV。”
许诺的声音很平静,电话那头却不说话了。
李开复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dUV是什么,更知道许诺要做什么。
他不是在造芯片,他是在造造芯片的机器。
这比芯片研发还要烧钱,还要复杂,还要不可能。
他没有说不可能,只是说,
“许总,我尽力。”
许诺知道这件事有多难。
ASmL的dUV光刻机集全球顶尖技术于一身,光源来自cymer,镜头来自蔡司,控制系统来自欧美多家公司。
他不可能买到整机,他只能把零件一件一件地拆解,把图纸一张一张地画出来,把技术一个一个地攻破。
这条路很难,他不是没有退路,他不想退,也不能退。
上一世,国内的光刻机技术落后了太多,等到被人卡脖子的时候再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世,他要提前走,趁欧美还没有对中国实施技术封锁,趁那些顶尖人才还没有被竞业协议锁死,趁那些核心技术还没有被专利墙围得水泄不通。
他要在这个窗口期还没关闭之前,把门撬开一条缝,把该挖的人挖过来,把该学的技术学过来,把该踩的坑一个一个踩过去。
他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国产光刻机追赶上国际先进水平。
他只知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永远追不上。
2580万。
陈雨桐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又刷新了一遍,没错,是2580万。
上海本地生活频道上线第一天的营业额。
她攥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旁边的孙浩已经喊出来了,
“卧槽!两千多万!”
他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到后面的文件柜,发出一声巨响,他也顾不上疼,一把抱住旁边还在愣神的张浩,
“我们做到了!”
张浩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
“松开松开,要断了。”
办公室不大,临时租的,在复旦旁边的一栋写字楼里,四十来平,三张桌子,几台电脑,墙上贴着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店铺名称和联系人电话。
三个人忙活了一个月,跑遍了大半个上海,联系了一百多家店铺,一家一家地谈,一家一家地签,一家一家地教他们怎么用校内网的团购系统。
陈雨桐拿起桌上的杯子,水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放下。
她想起自己当初看到那个北大校花一周赚了70多万的帖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拉着孙浩他们商量,说校内网的本地生活频道迟早要到上海来,与其等他们来了再被动入驻,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们用一个月的时间联络好了一百多家店铺,落地上海的第一天搞了一个团购会。
买一家的东西就可以享受团购价,如果再买别家的,可以团购折上折,再加别的还可以再打折。
这个叠罗汉的系统是她自己设计的,算法不算复杂,核心逻辑是让用户越买越便宜,商家越卖越多。
很多用户叠加了十几二十家店,一顿操作下来,便宜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本地生活的一个项目经理专程从北京飞过来,姓刘,四十来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又看了看电脑上那些还在跳动的数据,点了点头,
“你们这个团队,很有想法。”
他看着陈雨桐,
“你是复旦的?大几?”
陈雨桐说,
“大三。”
刘经理推了推眼镜,
“你什么时候实习?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名额,来北京,来我们部门。”
陈雨桐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刘经理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孙浩和张浩还在兴奋地讨论着那两千多万的营业额,两个人都已经开始规划晚上去哪庆祝了。
“雨桐,你想什么呢?北京那边可是校内网总部,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那个刘经理亲自开口,你还在犹豫什么?”
孙浩的嗓门大,隔着几张桌子都能震得人耳朵疼。
张浩也在旁边帮腔,
“是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陈雨桐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不是不想去,她太想去了。
她想起那个清吧的夜晚,许诺唱《七里香》,她托着腮看着他,她心跳都乱了。
她送他去火车站,给他带小笼包,他接过去说“谢谢”,然后上了车,车开了,她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辆动车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看不见的黑点。
她以为她会忘了他,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此刻刘经理说“来北京,来我们部门”,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画面,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孙浩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是在担心你爸妈?”
陈雨柚点了点头。
她妈妈是做房地产的,在上海有好几个项目,一直想让她毕业后接班。
她爸爸是政府口的,一直想让她考公务员。
她从大一开始就被规划好了人生,大四考公,毕业进体制,工作几年在父母的帮助下提个副科,然后按部就班地往上走。
她没有想过别的路,也不知道别的路该怎么走。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我妈想让我接她的班,我爸想让我考公务员。”
她的声音很轻。
孙浩沉默了片刻,
“那你呢?你自己想做什么?”
陈雨桐愣住了。
她自己想做什么?
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她只是按照父母的规划一步一步地走。
爸爸说考公稳定,她就准备考公;
妈妈说房地产有前途,她就学工商管理。
“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
孙浩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好好想想,不急。”
她拿起手机,翻到许诺的号码。
去年在火车站分别的时候存的,一直没有打过,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接。
犹豫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你好,哪位?”
许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陈雨桐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发涩,
“许总,是我,陈雨桐。上海那个,去年在清吧,你唱过歌,后来我在火车站给你送过小笼包。”
她说得很快,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不敢继续说了。
许诺那边笑了一下,
“记得。你的小笼包很好吃。”
陈雨柚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
“许总,本地生活频道的刘经理今天来上海了,他说可以给我一个实习名额,去北京。”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许诺没有马上回答,电话里安静了片刻。
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想来吗?”
陈雨桐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
她想,她太想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那你就来。”
许诺的语气很笃定,没有犹豫。
“可是我爸妈……”
陈雨柚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爸妈那边,需要你自己去跟他们沟通,你只需要问问你自己,你想不想来。”
陈雨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我想来。”
“好,我等你的消息。”
许诺挂了电话。
陈雨桐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上海的春天很短,夏天已经来了,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油亮亮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走吧,去庆祝。”
孙浩和张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雨桐走在前面,步子很轻。
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妈,我找到实习了,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