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溯将灵珠在掌中轻轻转了一圈。
珠中的灵光在他掌心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沉睡的生命正在缓慢地呼吸。
“它被人族气运沾染了。”
女娲说，“当年我截取灵光之后，将这枚珠子带在身边温养，本想着与其他灵宝一样，过些时日便能恢复。
但后来我发现，它似乎受了人族气运的影响——那些气运不知何时渗入了灵光的断口处，与珠子本身的灵性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它不但没有像其他灵宝那样慢慢愈合，反而在灵光残缺的情况下，开始自行孕育新的灵识。
最初只是一团混沌的意识，后来渐渐凝聚，隐隐有了化形的征兆。
按我原先的估算，大概还需至少一个会元的时间，它便能真正诞生灵智，化形而出。”
青溯的目光微微一凝。
“师妹，你的意思是……”
女娲从石桌上拿起那枚被她啃了一半的灵果，却没有送到嘴边，只是握在手里把玩着。
片刻后，她将灵果放回盘中，抬起眼来。
“本来，让它慢慢温养着也无妨。一个会元也好，两个会元也罢，对咱们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但经先前那件事——”
她没有把“那件事”三个字展开，但在场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帝辛在我的宫墙上题诗亵渎圣母，我虽不能直接动他，但给他添些麻烦，还是做得到的。
这个小家伙，或许正好能在商朝的乱局中，贡献一份恰到好处的力量。”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从容。
“况且，几位师弟们都为封神榜贡献了一二。
老子师兄的善尸太上老君留在天庭，元始师兄的十二金仙也将入劫应劫，通天师弟门下弟子更是未来封神榜上的主力。
连西方那两位都与天庭暗中联系，为其提供天兵、仙女，群星恶煞。
我若什么都不做，反倒显得搞特殊，不合群。
这枚珠子，就当是我给封神榜的一份薄礼吧——全了它与人族的因果，也给封神添一颗落子。”
青溯低头看着掌中那枚灵珠。
月光下，珠中的灵光微微闪烁，像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灵珠的来历、因果和去向，在他心中已经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他当然知道这枚灵珠化形之后会是谁——灵珠子，未来的哪吒，封神量劫中最重要的先锋官之一。
陈塘关总兵李靖的第三子，太乙真人的亲传弟子，阐教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人。
闹海杀龙，剔骨还父，莲花化生，三头六臂。
封神量劫中最耀眼也最悲壮的名字之一。
“好。”
青溯将灵珠轻轻搁回石桌上，点了点头，“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女娲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想请师兄替我跑一趟。将这枚灵珠送入轮回之地，让它投胎转世，应劫封神。”
青溯看着她。
“轮回之地是你最熟的地方之一，后土道友与你交情匪浅，你自己走一趟岂不更方便？”
女娲摇了摇头。
“我与她关系尚可，但这仅仅是因为一场交易，不能总仗着交易麻烦人家。一次两次是情分，三次四次就是消耗。况且……”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青溯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圣人的端庄，只有几分属于寻常师姐妹之间的随意与坦然。“你不是经常跑地府嘛。”
青溯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推辞，伸手将那枚灵珠重新拈起，指尖碰触珠面的瞬间，他感应到了珠心深处那团混沌的意识正在微微颤动，像是感觉到了自己即将踏上一条不归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灵光，眼神中多了一丝淡淡的复杂——他知道这个尚未出世的小家伙将要面对什么。
闹海，杀龙，剔骨，莲花化身，三头六臂——封神量劫中最耀眼的光芒和最沉痛的代价，都将落在他的肩上。
青溯将灵珠收入袖中。
“好，我替你跑这一趟。”他说，“正好金翅大鹏还在畜生道中悟道，也该去看看他的进度了。”
……
青溯踏出西昆仑时，天色尚早。
晨光从剑崖上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袖中那枚灵珠安安静静地躺着，珠中的灵光微微闪烁，像是在感应到自己即将踏上一条不归路之后，那份混沌的意识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距离上一次来轮回之地，前后不到万载。
对于凡人来说，万载是无数个朝代的更迭，是沧海桑田的变迁。
但对圣人而言，万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即便如此，当他再次站在轮回之地的入口处，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幽暗与深沉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这一趟趟跑得，确实有点勤了。
轮回之地依旧是那副模样。
血海在不远处翻涌，声音低沉而绵长，如同地底深处某种古老存在的心跳。
轮回之门静静矗立，六道轮转不息，无数魂魄在门后穿梭往生。
后土依旧是那副模样，端坐于轮回之门前，手中捧着生死簿，判官笔在她指尖轻轻旋转。
她的面容清冷，目光沉静，周身轮回道韵流转不息，像是这片幽暗天地中唯一的光源。
后土抬眼看到来人是青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放下手中的判官笔。
“青溯道友，”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你倒是对你这个弟子很是上心啊。这才多久，又来了。”
青溯自然知道她说的是金翅大鹏。
上次他为了金翅大鹏的圣位专程跑了一趟，这次又来了，也难怪后土会打趣他。
他没有急着解释来意，而是先探出一缕神识，向畜生道深处扫去。
金翅大鹏依旧盘坐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与畜生道的道韵融为一体，那种凤凰之子特有的锋锐与凌厉已被磨去了棱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韵律。
他的气息稳定而绵长，与整片轮回之地的脉动同步起伏，像是已经成为了这片天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地道圣位，已经不远了。
青溯收回神识，点了点头。
“大鹏的进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后土道：“他根基扎实，心性沉稳，与畜生道的契合度也高。封神量劫结束之前，应该就能完全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