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浸满了墨汁的幕布,将国贸大厦的璀璨灯火与云端之下的芸芸众生,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张阳从那间弥漫着雪茄与威士忌醇香的VIp休息室里走出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而疏离的微笑。他穿过衣香鬓影的宴会厅,与几位试图上前攀谈的商界名流微笑着点头致意,举手投足间,那份从容与气度,仿佛他刚刚谈成的,真是一笔足以震动京城的百亿美金生意。
没有人能从他那张英俊而冷峻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黑色的迈巴赫S680依旧静静地停在门童早已为其预留好的专属位置。张阳坐进后座,厚重的车门缓缓关闭,将外界所有的浮华与喧嚣,彻底隔绝。
车内,只剩下真皮座椅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和近乎无声的引擎运行声。
在车门闭合的那一瞬间,张阳脸上的所有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微微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块百达翡丽古典表的表带。
那张记录着林曼洗钱账户的名片,和那枚藏着惊天秘密的微型内存卡,正一上一下地躺在那里,一个滚烫,一个冰冷。
司机是林远特意安排的,一名沉默寡言的退伍特种兵,此刻正通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年轻的领导。他只接到了“绝对服从,绝对保密”的死命令,却不知道这位年轻人,刚刚在云端之上,布下了一个何等惊天动地的骗局。
“去钓鱼台。”张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了长安街璀璨的车流之中。
张阳没有立刻打电话。他知道,林曼的试探,此刻已经开始了。这个在名利场中浸淫多年的女人,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口头上的承诺。她的触角,此刻正通过无形的网络,跨越太平洋,伸向华尔街的摩天大楼,同时,也刺向了国内金融监管体系的心脏。
他必须赶在林曼的核查结果出来之前,将这张弥天大网,织得天衣无缝。
车辆在红墙绿瓦的钓鱼台国宾馆附近一处极为隐秘的侧门停下。这里并非他今晚的住处,而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联络点。
走进一间陈设简单、却装配了顶级反窃听设备的房间,张阳没有片刻耽搁,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他没有直接拨给严部长,而是拨通了另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林秘书,我是张阳。”
电话那头,是严部长的大秘,林远。即便已是深夜,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清晰,听不出丝毫的睡意。
“张阳同志,部长在等你电话。”
一句话,让张阳的心彻底定了下来。严部长,早已预判到了这一切。
“鱼已咬钩,但生性多疑,正在试探鱼线的真假。”张阳的语速不快,用词却精准到了极点,“对方抛出了两个探子,一个去了华尔街,一个潜入了我们自家的鱼塘。鱼饵的标价,是一百亿,美金。”
他没有解释自己如何设局,也没有描述晚宴的任何细节。在与这种级别的人物对话时,过程并不重要,他们只需要知道目标、变量和需要动用的资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张阳能听见林远那边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显然,他正在对照着某份预案。
“华尔街的探子,不足为虑。”林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我们早已在那里埋下了‘路标’,他只会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张阳的眉毛微微一挑。他知道严部长能量巨大,却没想到,这股能量甚至能辐射到万里之外的全球金融中心。
“关键是家里的鱼塘。”林远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林曼在金融监管局里,必然安插了能够接触到核心数据的暗桩。常规的伪装,骗不过专业核查。我们需要一个无法被证伪的‘真实’。”
“我需要的就是这个‘真实’。”张阳沉声道。
“明白了。”林远的声音果决干脆,“部长授权,启动‘长城’预案。你只需要稳住,等消息。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瀚海资本’在亚洲区的唯一授权代理人。关于瀚海资本的所有背景资料,半小时内会发到你的加密邮箱。”
“瀚海资本?”
“一个只存在于最高档案室里,从未启用过的‘幽灵’。它的信用评级,是国家主权级。”
挂断电话,张阳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沉睡的紫禁城轮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国家机器,开始为他一个人,缓缓转动。这种感觉,远比在晚宴上用财力与鉴赏力碾压几个富二代,要来得震撼百倍!
……
与此同时,京城东三环,一栋可以俯瞰整个cbd夜景的顶层复式豪宅内。
林曼穿着一身丝绸睡袍,端着一杯红酒,赤着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脸上的兴奋与潮红尚未完全褪去,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火焰。
她的手机,正开着免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曼姐,华尔街那边的朋友已经通过彭博终端和高盛的内部系统进行了交叉验证。”一个操着流利英文的男声从电话里传来,“查到了,一个叫‘oceanic horizon capital’的离岸基金,中文名就是‘瀚海资本’。非常低调,几乎从不公开交易,但几次在暗盘市场出手,都是百亿级别的大手笔。背景……深不可测,我们的权限只能查到这里。但可以肯定,其实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林曼的红唇,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就在这时,另一部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挂断了与华尔街的通话,接起了这个新的电话。
“怎么样了?”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林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敬畏,“我……我通过内部数据接口,对所有近期有大额外汇流入意向的备案主体进行了模糊匹配……找到了一个……一个刚刚通过外管局特别通道递交了备案申请的实体,就是‘瀚海资本’。”
“说重点!”林曼催促道。
“重点是……它的资金流水模型……我只是看了一眼,差点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在发颤,“那种资金体量和流转模式,根本不是私人资本能拥有的!它的底层信用背书,是……是夏国主权基金!林总,您这次钓到的,不是一条鲨鱼,是一头……一头深海巨鲸!”
听到“夏国主权基金”这六个字,林曼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殷红的酒液洒落在她白皙的脚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所有的疑虑、所有的试探、所有的谨慎,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原来,那个年轻人的倨傲,不是伪装,而是源于背后那足以碾压一切的、国家级的恐怖实力!
他不是来找自己洗钱的,他是来寻找一个能帮国家资本在国内进行产业布局的“白手套”!
这个认知,让林曼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与野心,瞬间吞噬了她。如果能成为国家主权资本的代理人,那她林曼,将不再是京城名媛,而是真正能够影响国策的资本女王!
她猛地转身,抓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她无比熟悉,却又始终保持着一丝距离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陈司长,”林曼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语气,让其听起来更加沉稳,“好消息。”
“我们的‘启明’,马上就要迎来一位真正的‘天使’了。”
“资金……已经不再是问题。”
她不知道,在她拨通这个电话的同时,远在钓鱼台的张阳,也收到了一条来自林远的加密短信。
短信只有一句话:
“鱼已吞钩,静待收网。”
张阳删掉短信,目光望向窗外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林曼已经彻底上钩,那么接下来,该轮到陈建国,这位躲在幕后的产业司司长,亲自下场,为这场饕餮盛宴,献上他最后的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