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马上就到。”
张阳那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整个第一报告厅的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报告厅内，死一般地沉寂。所有部委大员的目光，都凝固在了张阳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上。他们看着这个破格列席的副司长，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下级举报上级，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准备万全的、在国家最高经济决策殿堂里上演的……政治刺杀！
而陈建国，就是那个被当众剥皮抽筋的祭品。
“人证？哈哈哈……”
陈建国在极致的恐惧之后，爆发出了一阵癫狂的、神经质的大笑。他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张阳，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张阳！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划过在座的一张张面孔，“这里是国家发改委！在座的都是国之栋梁！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着几张不知道从哪里伪造出来的图片，就想在这里颠倒黑白，构陷一位正厅级司长？！”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从空气中汲取最后的力量，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煽动性：“各位领导，各位同僚！你们都看到了！这是一个阴谋！一个针对我们整个发改委官僚体系的恶毒阴谋！今天他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陈建国，明天，他就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在座的任何一个人！”
他试图将自己和在场的所有人捆绑在一起，将张阳的行为，定义为对整个权力阶层的挑战。
这是困兽的最后挣扎，也是他混迹官场多年，最擅长的伎俩——混淆视听，拉人下水。
然而，这一次，无人应和。
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大屏幕上白纸黑字的对赌协议，那清晰得令人触目惊心的资金流向图，尤其是协议上那个足以让京城天塌地陷的名字，早已将陈建国彻底孤立。
没有人是傻子。
在这种级别的铁证面前，任何站队，都等同于政治自杀。
主位上，严部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陈建国一眼。
这份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张阳！我命令你！立刻停止你这种荒唐的行为！给我滚出会场！”陈建国见无人响应，终于将所有的疯狂与怨毒，都倾泻到了张阳身上。他咆哮着，甚至想冲过去。
张阳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建国，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怜悯。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遥控器，对着台上那依旧面沉如水的严部长，微微颔首，像是在征求最后的许可。
严部长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碰撞声。
就是这个信号。
张阳按下了遥控器。
“滋——”
巨大的屏幕再次闪烁，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图表和文件。
画面亮起。
一个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女人，出现在屏幕中央。
林曼。
那个在京城名利场上长袖善舞、光芒万丈的顶级名媛。
但此刻，屏幕上的她，却与那个形象判若两人。
背景是一间墙壁刷得惨白、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打下，照亮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宽大的囚服，素面朝天，往日里精心打理的秀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曾经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审讯桌。
这是一个审讯室！
陈建国的瞳孔，在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姓名。”一个画外音冷漠地响起。
“林……林曼……”屏幕上的林曼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说一下你和国家发改委产业发展司司长陈建国，以及‘启明半导体’项目的关系。”
林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镜头之外的某个点时，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彻底的崩溃。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我……我认罪……”
“启明半导体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我和陈建国……联手策划的一个骗局。”
“我们利用虚构的项目报告，夸大技术实力，骗取国家千亿级别的半导体产业补贴。所有批下来的资金，都通过我名下的慈善基金会和几十个海外空壳公司进行洗白，其中七成……都转入了陈建国指定的离岸账户。”
林曼的声音，在寂静的报告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陈建国的心脏上，也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她没有丝毫保留，将整个犯罪链条的每一个环节，资金的每一笔去向，甚至她是如何利用美色和金钱，腐蚀拉拢相关审批部门的官员……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逻辑铁证，加上人证暴击！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让陈建国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的，绝杀之局！
“不……不……不是的……”
陈建国的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痛哭流涕、彻底忏悔的女人，那是他最信任的“白手套”，是他最得意的“红颜知己”，此刻却变成了将他推入地狱的催命判官。
他的心理防线，在林曼那一句句泣血的控诉中，被彻底击碎，轰然倒塌。
他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双目失神，嘴里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假的……都是假的……你在骗我……”
他疯了。
张阳冷漠地看着他，按下了遥控器的关闭键。
巨大的屏幕，重新变回一片漆黑。
整个报告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就在这时——
“砰！”
报告厅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轰然撞开！
两列身穿深蓝色制服、肩章上闪烁着国徽光芒的纪检监察人员，迈着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步伐，破门而入！
他们个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肃杀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会场。
为首的一名中年干部，国字脸，目光如电，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陈建国的面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读道：
“国家发改委产业发展司司长陈建国，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批准，现对你进行立案审查并采取留置措施！”
“轰！”
陈建国的大脑，被这最后一道惊雷，彻底炸成了一片空白。
“不——！”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嘶吼。
两名身材高大的纪检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抓住了他的手臂。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国家干部！我是正厅级司长！”陈建国疯狂地挣扎着，他那身价格不菲的西装在撕扯中变得褶皱不堪，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下来，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他被强行架着，朝着门外拖去。
在场的几十位司局级大员，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半小时前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同僚，如今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所有人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冰冷的汗珠。
这场公开处刑，太过震撼，也太过惨烈！
就在陈建国被拖到门口，即将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他忽然挣脱了一下，猛地回过头。
他没有看主位上的严部长，也没有看那些昔日的同僚。
他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锁定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张阳！
那眼神，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要将张阳的灵魂都一同拖下深渊。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咆哮：
“张阳——！”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
“周明山部长……是不会放过你的——！！！”
周明山！
那个在对赌协议上，赫然签下自己大名的，现任工信部的一把手！
这个名字被他当众嘶吼出来，如同一颗真正的炸弹，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