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在狂风暴雨的码头显得格外刺耳。
“沈先生……我是大卫。”一个带着浓重伦敦腔、夹杂着极度恐慌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那是沈南星在瑞士联合银行最高级别的私人信托经理。
“三分钟前,国际反洗钱特别行动组联合华尔街金融监管局,带着最高检的协查通报,直接切断了我们总部的物理服务器!您的那个三百亿信托账户,被列入了最高级别的‘国家安全威胁’红名单!底层代码被强行锁死熔断!”大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别说动态密码,现在就算您本人站在金库门口,也提不出一美分了!您到底惹了什么人?FbI已经包围了我的房子……”
通话戛然而止。
张阳随手松开按键,将那个黑色的对讲机像丢垃圾一样,随意地扔进了脚下翻滚着油污和泥水的积水坑里。
“啪嗒”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沈南星脑子里最后一道名为“希望”的防线。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帝国,他准备用来逃亡海外、东山再起的最后筹码,就在这段不到三十秒的语音里,化作了漫天泡影。
“不可能……这不可能!”沈南星的眼球向外凸出,布满血丝的眼白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显得狰狞可怖。他疯狂地摇头,雨水甩在脸上,连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我的信托基金是离岸最高保密级别!张阳,你少拿这种合成语音来诈我!”
“诈你?”张阳冷笑了一声,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掏枪,也没有做出任何战术防御姿态。他就这样迎着沈南星手里那把随时会走火的格洛克,皮鞋踩着地上的积水,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你以为利用外资壳公司在西北倒卖战略稀土,就能瞒天过海?你以为把钱洗进瑞士银行,就能高枕无忧?”张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暴雨的力量,“从你动用那五百亿国家特种战略储备金救市的那一刻起,你的账户就已经被全球金融监管系统锁定了。你现在,是个连买一张偷渡船票都付不起的穷光蛋。”
这句话,精准地切断了沈南星最后的心理支撑。
“站住!你他妈给我站住!”沈南星如梦初醒,嗓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劈裂。他勒住林若雪脖子的左手猛地收紧,右手的枪管死死顶在林若雪的太阳穴上,枪口甚至在女人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了一个深红色的凹陷。
林若雪痛苦地仰起头,雨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流进衣领,她因为窒息而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一种近乎哀求又夹杂着决绝的目光看着张阳。
张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五米。
四米。
三米。
他在距离沈南星仅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高压探照灯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那道黑色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的深渊,将沈南星和林若雪完全笼罩在内。
“开枪啊。”张阳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平静。
这三个字,让沈南星浑身一激灵。
“你以为我不敢?!”沈南星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混着雨水四处飞溅,“她死了,那三百亿的动态密码就彻底成了死账!张阳,你逼死人质,你也得脱层皮!”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沈南星。”张阳微微偏头,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眼前这个男人虚伪的皮囊,“你自诩为京城第一公子,运筹帷幄,把所有人当棋子。可到了绝境,你连直面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一个女人的背后。”
张阳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你不是恨我吗?你不是做梦都想把我踩在脚下吗?枪口偏转十五度,扣下扳机,你就能如愿以偿。来,朝这儿打。”
沈南星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死死盯着张阳那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对人质的担忧,没有对枪口的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拼命挣扎却注定徒劳的爬虫。
从小到大,沈南星习惯了用利益交换,习惯了用权势压人,他从未面对过张阳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甚至把生死当做筹码摆在赌桌上的疯子。
“你懂什么!你这种底层爬上来的泥腿子懂什么!”沈南星的心理防线开始大面积坍塌,握枪的手腕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沈家三代人的基业!我为他们赚了那么多钱!他们凭什么说抛弃就抛弃我!那个‘深渊’……他答应过保我的!”
“因为夜壶满了,嫌臭,自然要踢碎。”张阳无情地戳破了他最后的幻想,“你现在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深渊’派出的杀手也会比国际刑警更早找到你。你以为你手里捏着账本就能威胁他?死人,是不会泄密的。”
“你以为你赢了?”沈南星惨笑起来,笑声在暴雨中如同夜枭般凄厉,“张阳,你也是个可怜虫!你以为你扳倒了周明山,扳倒了我,你就是正义的化身?你根本不知道‘深渊’有多恐怖!你连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等这把刀卷刃了,你的下场比我还要惨!”
“我只知道,你看不到了。”张阳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寒的冰碴,“你的下半辈子,只配在秦城监狱不到八平米的单人牢房里,每天看着墙上的铁窗,回味你今天像条野狗一样摇尾乞怜的模样。”
这句话,成了压垮沈南星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狂吼,眼底的恐惧彻底被玉石俱焚的暴戾吞噬。他猛地松开了勒住林若雪的左手,一把将她推向旁边的积水坑,同时右手手腕翻转。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从林若雪的太阳穴,对准了张阳的心脏。
“你去死吧!!!”
沈南星的食指,猛地向后压下了那需要四磅力量的扳机。
就在击锤即将砸向底火的这万分之一秒,一百二十米外,七号泊位最高的那座龙门吊顶端,一滴雨水悄然滑落在一枚冰冷的十字准星上。
趴在钢架上的韩铁军没有任何犹豫,粗糙的食指稳稳扣动了高精狙的扳机。
一发7.62毫米的马格南穿甲弹,撕裂了重重的雨幕,带着狂暴的动能,直奔沈南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