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大了。
像撕碎的棉絮,疯狂地从铅灰色的天穹中倾泻而下,企图将这个罪恶的世界彻底掩埋。
张阳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冰碴的狂风瞬间灌入,刺得他脸颊生疼。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属于西郊废弃化工厂的独特气味,混合着化学品的腐蚀性酸味和金属的锈蚀气息,霸道地钻入鼻腔。
这里就是地狱的入口。
他从后座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没有枪,只有一把通体漆黑、毫无反光的战术匕首,一副军用夜视仪,以及一把用来剪断铁丝网的重型钳子。
今夜,他不是国家发改委的产业司司长,不是京城炙手可热的政治新星。
他只是一头独闯龙潭、前来复仇的孤狼。
一个,即将化身为修罗的猎人。
张阳关上车门,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整个人如同一滴墨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风雪交加的黑夜。
化工厂的围墙高达四米,顶部还拉着一圈圈生锈的带刺铁丝网。在风雪中,几个高功率的探照灯像警惕的眼睛,来回扫视着空旷的雪地,投下惨白而冰冷的光柱。
在光柱的间隙,张阳能清晰地看到,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简易的岗哨。暗哨密布,果然名不虚传。
常规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张阳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岗哨上停留,他戴上夜视仪,视野瞬间变成一片诡异的绿色。他像一只耐心的雪豹,匍匐在一人多高的荒草丛中,绕着工厂外围,开始无声地移动。
他的目标,是整个外围防御系统的“心脏”——总电源箱。
五分钟后,在一处被废弃管道和杂物堆掩盖的墙角,他找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老旧的电缆像丑陋的蟒蛇,从这里延伸出去,连接着所有的探照灯和岗哨的供暖设备。
张阳从包里拿出那把沉重的绝缘钳,没有丝毫犹豫,对准了最粗的那根主干电缆。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呼啸的风雪中微不可闻。
下一秒,散布在工厂外围的所有探照灯,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光芒骤然熄灭。整个化工厂的外围,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暴雪彻底吞噬。
“操!怎么停电了!”
距离张阳最近的一个岗哨里,传出一声骂骂咧咧的抱怨。岗哨的门被推开,一个裹着厚重军大衣的壮汉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大功率的应急手电。
刺眼的光柱在雪夜里胡乱扫射,像一柄无助的剑。
“什么鬼天气!连电都给冻坏了?”壮汉一边嘟囔着,一边朝着电源箱的方向走来,显然是想检查一下情况。
张阳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几乎与被白雪覆盖的大地融为一体。风雪是他的迷彩,黑暗是他的战袍。
壮汉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越来越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手电的光柱从张阳的头顶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壮汉与他擦身而过,背对自己,弯腰准备查看电源箱的瞬间。
张阳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雪地中暴起,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一步,两步!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零!
壮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脖子后面的汗毛猛地炸起,刚想回头——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从后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所有即将出口的惊呼全部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中,那柄漆黑的战术匕首,化作一道冷电,以一个刁钻而精准的角度,从他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闪电般刺入,并用力向上划开!
“噗嗤——”
那是刀锋切开皮肉、割断气管与动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响。
壮汉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在极度的惊恐中瞬间放大。他手中的手电“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光柱照亮了他脚下那片迅速被染红的雪。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瞬间凝结成冰冷的血雾。
张阳没有松手,他用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后腰,直到怀中的身体彻底停止了挣扎,才缓缓将其放倒,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尸体被他拖进了旁边的草丛,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
第一个。
张阳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捡起地上的手电,关掉,然后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一座高达十米的、摇摇欲坠的金属了望塔。
上面,还有一个人。
风声鹤唳。
塔上的守卫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正拿着对讲机,焦急地呼叫着刚刚下去的同伴。
“耗子?耗子?听到回话!你那边什么情况?”
回答他的,只有对讲机里传来的、嘈杂的电流声,以及愈发狂暴的风雪声。
守卫的心沉了下去。他一把抓起靠在旁边的自动步枪,拉动枪栓,紧张地探出头,试图用肉眼穿透这片该死的黑暗。
他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不知道,在他探头向下张望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幽灵,已经顺着了望塔背面的钢结构爬梯,无声无息地攀了上来。
张阳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壁虎,脚下的军靴踩在结冰的横梁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当守卫缩回头,准备再次呼叫总部时,一股死亡的寒意,已经笼罩了他的后颈。
他猛地回头!
只看到一张在黑暗中冷酷到极致的脸,和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
下一秒,匕首的寒光一闪而过。
守卫的喉咙被瞬间洞穿,他手中的步枪无力地滑落,身体软软地瘫倒在狭小的岗亭里。
第二个。
张阳拔出匕首,在对方的衣服上擦去血迹。他拿起那支步枪,卸下弹匣,随手扔进了塔下的雪堆里。
他需要的是潜行,不是交火。
他戴上从守卫头上取下的夜视仪,视野再次变得清晰。通过夜视仪,他看到最后一组威胁——两个正沿着工厂东侧围墙巡逻的武装守卫,正警惕地端着枪,一步步向这边靠近。
显然,两名同伴的失联,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张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砖石,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风向,朝着远离自己方向的、大约五十米外的一堆废弃油桶,猛地扔了过去。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在那边!”
两名巡逻的守卫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端着枪,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摸了过去。
机会!
就在两人队形被拉开,注意力完全被引开的瞬间,张阳如同鬼魅般从了望塔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切入两人之间的空隙,绕到了后面那名守卫的身后。
同样的手法,捂嘴,封喉。
一击毙命!
当走在前面的守卫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疑惑地回头时,迎接他的,是张阳那张沾染着风雪与杀意的脸。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张阳手中的战术匕首已经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第三个。
整个外围,三名武装守卫,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被他用最原始、最冷血的方式,无声无息地全部清除。
他化身为了行走在黑暗中的冷血修罗,单兵作战能力,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致!
解决了所有外围威胁,张阳不再停留,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穿过空旷的厂区,直奔最中央那栋规模最大、唯一还亮着灯的核心厂房。
那里,是关押苏清婉的地方。
厂房的窗户都用厚重的铁板焊死了,只在二楼的位置,有一扇用来通风的小窗,玻璃上积满了厚厚的污垢。
张阳顺着外墙的管道,灵巧地爬了上去,像一只壁虎般贴在墙上。他用匕首的末端,小心翼翼地刮开玻璃上的一小片污渍,将眼睛凑了过去。
厂房内部,灯火通明。
空旷的大厅中央,只放着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他的清婉,就被绑在那把椅子上!
她的嘴被胶带封住,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而在她的身上,赫然绑着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定时炸弹!红色的液晶显示屏上,一排刺目的数字,正在无情地跳动着!
张阳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