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一股足以将血肉瞬间烤焦的恐怖热浪,是张阳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官。
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高炉,皮肤上传来针扎般的灼痛,肺部吸入的每一丝空气都像是滚烫的铁水,从喉咙一路烧到肺泡。
“嗡——”
剧烈的轰鸣还未散去,耳膜深处只剩下一片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将他与外界隔绝。
紧接着,是剧烈的震动!
“哗啦啦——!”
头顶,大块大块的混凝土伴随着扭曲的钢筋,如同冰雹般砸落下来。
“趴下!”
一声沙哑的咆哮在耳边炸响,一具钢铁般的身躯猛地将他扑倒,用后背死死地护住了他。是韩铁军!
碎石和混凝土块重重地砸在韩铁军的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光是听着就让人心头发颤。
张阳被死死地按在冰冷与滚烫交织的污水里,视野被韩铁军宽阔的后背和摇晃的大地占满。他的大脑,在短暂的过载后,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他猛地转头,看向爆燃的中心。
那堵由蓝白色烈焰构成的死亡墙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摇曳的、近乎透明的灼热空气。
而那股甜腻中带着腐败气息的淡绿色Vx毒雾,已经荡然无存!
三千摄氏度的高温,是所有复杂有机物的焚化炉。在这绝对的物理力量面前,任何精密的化学武器,都只会被粗暴地打回最原始的原子形态!
毒,解了!
张阳那双被浓烟熏得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
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和蒸汽,死死地锁向那个唯一的出口方向。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但不是爆炸,而是重物倒塌的声音。
只见那扇原本被焊死的、厚重无比的隔离铁门,此刻已经不成形状!
它像一张被揉烂的废纸,中心向外凸出一个恐怖的弧度,边缘的金属被撕裂成狰狞的锯齿状。那曾经坚不可摧的焊缝,此刻只剩下焦黑的、剥离的残渣。整扇门被那股定向冲击波硬生生从门框上撕了下来,一半歪斜地挂在上面,另一半则重重地砸在了外面的通道里,激起漫天烟尘!
生路,被炸开了!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是周海。
这位中纪委的专员,此刻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呛着水和烟尘。他的脸上,混合着污水、血迹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抬起头,呆滞的目光先是看到了那片被彻底净化的空气,又看到了那个被暴力轰开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豁口。
“活……我们……还活着?”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前一秒,他还在毒气和爆炸的双重恐惧中等待死亡。下一秒,死亡却被另一场更恐怖的死亡驱散了。
这种从必死之局中被强行拽回人间的巨大冲击,让他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彻底断裂,随即又被一种狂喜的错愕所占据。
“门……门开了……毒气……没了……”周海喃喃自语,他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也让他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在韩铁军庇护下,缓缓站起身的年轻人。
那个一手策划了这场疯狂自杀式袭击的……魔鬼!
周海的眼神里,恐惧、震惊、敬畏、骇然……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汇成了一种近乎看神明般的仰望。
这已经不是智商高低的问题了!
这是对物理、化学、心理学……对一切规则的极致运用!是在死神的棋盘上,强行落子,逆天改命!
他看着张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那套在官场上引以为傲的权谋和话术,在眼前这堪称神迹的暴力美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走!”
张阳的声音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依旧是那副冰冷而果决的腔调。
他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周海,对着韩铁军打了个手势。
“咔嚓……轰……”
头顶的承重结构发出了更加不祥的断裂声,更大的石块开始坠落。这个被掏空了核心的泵房,随时可能彻底坍塌,将他们活埋在这里。
“明白!”
韩铁军没有丝毫废话,他一把拽起瘫软的周海,像拖着一个麻袋,另一只手则端着枪,警惕地冲向那个被炸开的豁口,充当开路先锋。
张阳紧随其后,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湿滑的废墟上,但步伐却异常沉稳。
他没有回头看那片自己亲手制造的人间炼狱。
胜负已分,棋局已过,复盘,是弱者才需要做的事情。
他要做的,是走向下一步。
“噗通!”
当三人踉踉跄跄地从那个焦黑扭曲的豁口爬出来,重新踏上相对坚实的地下通道时,周海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彻底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虽然浑浊、但至少不致命的空气,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从那座灌满了毒气、出口被焊死的钢铁棺材里,活生生地爬了出来!
这种极致的压抑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释放!周海跪在地上,先是低声啜泣,接着是放声大哭,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活下来了!”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显得无比诡异。
韩铁军则靠在墙上,摘下了那已经彻底失效的呼吸面罩,露出一张被汗水和灰尘覆盖的刚毅脸庞。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神色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眼神中除了原有的信任,更多了一层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个男人,值得他用生命去追随。
然而,张阳却根本没有理会周海的情绪释放。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侧着头,耳朵似乎在捕捉着什么。
“嗡……嗡隆隆……”
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震动,正从他们的头顶,从那厚重的地面之上传来。
那不是坍塌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种机械的、规律的轰鸣,由远及近,然后又在某个区域停了下来。
是车队!
而且是重型车辆!
张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自己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破,固然为他们炸开了生路,但也同样像一枚信号弹,将他们的位置,清清楚楚地暴露给了地面上的敌人。
求生之举,也成了死亡的信标。
现在,轮到地面上的“幽灵”出牌了。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指挥官,在感受到脚下传来如此剧烈的爆炸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是以为目标在绝望中引爆了沼气,选择了同归于尽?
还是……识破了这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求生行动,从而调集更强的火力,进行第二轮、也是最后一轮的围剿?
张阳的目光,穿透了黑暗,仿佛看到了地面指挥车里,那张隐藏在屏幕光芒后的、冰冷的脸。
他知道,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