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像无形的刀片，狠狠刮在张阳的脸上。
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刺鼻的机油味被强劲的气流裹挟着，疯狂往鼻腔里倒灌。张阳眯起眼睛，眼球被吹得干涩刺痛，肋下的伤口在紧绷的作战服下渗出温热的血，又迅速被冷风吹得冰凉。
前方三米。
一道直径接近两米的工业级金属排风扇，正以每分钟数千转的速度疯狂咆哮。厚重的金属扇叶在战术手电微弱的光晕下，化作了一面密不透风的银色绞肉盘。
“嗡嗡嗡——”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逼仄的金属管道内来回激荡，震得人胸腔发麻。巨大的吸力拉扯着张阳的身体，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去，瞬间绞成一滩肉泥。
“过……过不去的！”周海在后面死死抠住管道壁凸起的铆钉，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这玩意儿能把装甲车都切开！我们会被绞碎的！”
张阳没有理会周海的崩溃。
他紧贴着油腻的管道底板，双眼死死盯着那片高速旋转的死亡轮盘。
退？
身后大厅里，自动化机枪塔的扫射声虽然隔着墙壁，但沉闷的震荡依然顺着金属管道传导过来。退回去就是被打成筛子。
只有穿过去。
“韩铁军。”张阳吐掉嘴里的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在狂风中有些失真，“把你背心里的防弹插板拆下来。”
韩铁军趴在张阳身后，高大的身躯在管道里憋屈地蜷缩着。听到命令，他没有半点犹豫，反手抽出军刀，粗暴地割开战术背心的夹层。
“刺啦”一声。
一块沾着血污的复合陶瓷防弹插板被抽了出来，递到张阳手边。
“张科长，这东西挡不住那扇叶的！”周海看着那块插板，吓得连连摇头，“扇叶是特种钢，这插板碰上去直接就碎了！”
“谁说我要挡扇叶？”
张阳接过插板，入手沉甸甸的。他将战术手电咬在嘴里，光束越过疯狂旋转的扇叶，精准地打在排风扇正中心的转轴底座上。
工业级重型排风扇，为了保证扭矩，电机和扇叶之间必定有粗壮的传动齿轮组。
光柱的尽头，那组被机油包裹的重型齿轮正在疯狂咬合。
“我要卡死它的心脏。”
张阳的眼神冷得可怕。
他将防弹插板交还给韩铁军，伸手指向转轴中心：“看到那个最大的传动齿轮没有？齿轮和底座之间，有一道大概三厘米的缝隙。”
韩铁军顺着光束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缝隙太窄了，而且被高速旋转的扇叶完全挡住。想要把插板插进那个缝隙，必须穿过扇叶旋转的间隙。
“转速太快，肉眼根本抓不住空挡。”韩铁军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凝重。
“我来抓。”
张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浓烈的机油味冲进肺腑，却让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超频状态。
黑暗中，耳边只剩下排风扇规律的轰鸣。
“嗡——嗡——嗡——”
每一个周期的声音起伏，每一片扇叶切割空气的频率，都在他的脑海中被拆解、放慢、重构。
他曾经调动过“昆仑”超算的算力，那种极限推演的本能，已经刻进了他的神经元。
“电机转速大约是3200转/分。”
张阳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死死锁住那片银色的残影。
“扇叶有六片。也就是说，每秒钟有320次切割。”
“但它的轴承老化了，每转动17圈，因为偏心轮的磨损，会出现一个0.15秒的微小停滞。”
张阳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韩铁军的心上。
“韩铁军，听我口令。”
“准备。”
韩铁军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如弓弦般瞬间绷紧。他单手握住防弹插板的边缘，将手臂后拉到极限。狭窄的空间限制了他的发力，他只能依靠手腕和小臂的爆发力。
他像一尊蓄势待发的铁塔，死死盯着那片绞肉机。
“三。”
张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二。”
周海死死捂住耳朵，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一。”
排风扇的轰鸣声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杂音。
“进！”
张阳一声暴喝！
韩铁军的手臂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嗖——”
厚重的复合陶瓷防弹插板脱手而出，像一把精准的飞刀，顺着张阳手电光束指引的轨迹，在零点一五秒的微小间隙中，擦着两片高速旋转的扇叶边缘，狠狠扎进了转轴中心的齿轮缝隙中！
“铛——！！！”
一声极其刺耳、几乎要刺穿耳膜的金属爆鸣声在管道内炸开！
火星四溅！
高速咬合的重型齿轮瞬间咬住了那块坚硬的陶瓷插板。巨大的动能与物理卡位发生了惨烈的碰撞！
“咔嚓！”
防弹插板表面瞬间布满裂纹，紧接着轰然崩碎！
但，足够了！
哪怕只有零点几秒的卡顿，对于这种高速运转的重型机械来说，也是致命的！
碎裂的陶瓷残渣死死卡在了齿轮的咬合槽里！
“嗡——嗡——嘎——”
沉重的电机发出了凄厉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过载哀鸣！
原本疯狂旋转的扇叶速度骤降，巨大的惯性带着整个排风扇底座剧烈抖动起来，连带着他们身下的金属管道都在疯狂震颤！
“嘎吱——嘎吱——”
金属扭曲声不断传来，排风扇的转轴在巨大的扭矩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
最终，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那面不可一世的金属绞肉盘，死死地卡在原地，彻底停转！
狂风骤歇。
管道里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耳鸣的寂静。
只有电机过载发出的沉闷“嗡嗡”声，还在垂死挣扎。
“成……成功了？”周海睁开眼，看着停转的扇叶，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抖，“张科长，你……你他妈真是个神仙！”
用一块防弹插板，废掉了一台工业级重型排风扇！
这种疯狂的物理卡位，简直是在死神的镰刀上跳舞！
张阳没有理会周海的吹捧，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
极限计算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脑袋里像是有针在扎。
“别废话，赶紧过去！”张阳撑起身体，准备从停转的扇叶缝隙中钻过去。
“幽灵”的指挥室，就在这扇门后。
那个自诩为神的混蛋，马上就会看到他们站在他面前。
然而，就在张阳的手刚刚触碰到冰冷的扇叶时。
“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从排风扇中心传来。
被强行卡死的电机，因为电流严重过载，内部线圈瞬间烧毁。
一团耀眼的、刺目的电火花，从转轴的缝隙里猛地喷射出来！
火星在半空中飞舞，如同散落的烟花。
张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的视线随着那些火星下落。
管道底部，因为常年缺乏清理，积攒了厚厚一层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旧机油。
火星，落了上去。
“轰——！”
没有任何预兆，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
机油被高温点燃，火势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顺着管道底部的油污，如同两条狂暴的火龙，张牙舞爪地向着张阳三人所在的方向疯狂蔓延过来！
滚烫的热浪瞬间吞噬了通道内的氧气。
前一秒还是生路，下一秒，已是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