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是皮肤被瞬间灼烤的刺痛。
“轰——!”
当幽蓝色的火苗舔上粘稠的废机油时,整条狭窄的通风管道,瞬间从一个金属囚笼,变成了一座为他们三人量身定做的焚化炉!
滚烫的气浪迎面扑来,张阳只觉得自己的眉毛和头发在一瞬间卷曲、焦糊。空气被点燃,氧气被贪婪的火焰吞噬殆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烧红的玻璃碴吸入肺里,从气管一路灼烧到肺泡深处。
“啊——!火!着火了!”
跟在最后面的周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活活烧死的极致恐惧。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身后是同样被烈焰封死的来路,退,就是退回自动化机枪扫射的地狱。
前进是火海,后退是弹雨。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连身经百战的韩铁军,在面对这无处可躲的烈焰时,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用手臂挡在脸前,作战服的纤维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发出“滋滋”的声响,紧接着,一簇火苗窜上了他的肩膀。
绝境。
比窒息更快速,比毒气更惨烈的死亡方式。
然而,就在这片灼热的地狱中,张阳那双因缺氧和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寒光!
机会!
被强行卡死的电机在过载烧毁的瞬间,不仅喷出了点燃机油的火花,更喷出了大量因线圈和塑胶绝缘层燃烧而产生的、浓稠如墨的滚滚黑烟!
这烟有毒,能呛死人。
但这烟,也是最好的掩护!
“不想被烤成焦炭,就给我往前冲!”张阳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韩铁军,开路!周海,跟上!”
话音未落,他已经第一个行动!
张阳将身体死死贴在管道顶部,试图避开底部最凶猛的火舌。但整个金属管道已经被烧得通红,像一块巨大的烙铁。滚烫的温度透过作战服,毫不留情地炙烤着他的皮肤,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瞬间崩溃。
但他没有。
张阳咬碎了后槽牙,任由铁锈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所有的感官都屏蔽了疼痛,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穿过去!
“吼!”
韩铁军用行动回应了张阳的命令。他低吼一声,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将着火的肩膀在管道壁上狠狠一蹭,熄灭了火苗,随即用他那魁梧的身躯,硬生生在火海中撞开了一条通路!
“滋啦——”
火焰舔舐着他的身体,作战服瞬间被烧穿,裸露的皮肤接触到火焰,发出可怕的焦糊声。
韩铁军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他巨大的身躯为张阳和周海挡住了大部分的烈焰,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突进。
“走!快走!”韩铁军回头,对着几乎吓瘫的周海咆哮道。
周海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火、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男人,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恐惧。他连滚带爬,紧紧跟在韩铁军身后,哪怕被烫得龇牙咧嘴,也不敢有丝毫停留。
十米,八米,五米……
距离管道尽头越来越近。
前方,被卡死的排风扇后面,是一扇格栅状的金属百叶窗。那是这条备用通风管道唯一的出口!
浓烟已经完全遮蔽了视线,伸手不见五指。张阳只能凭借着记忆和对空间的感知,在黑暗与烈火中艰难前行。
终于,韩铁军的身体重重撞在了一片冰冷的金属上。
到了!
“踹开它!”张阳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韩铁军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凝聚着无边的愤怒与求生的渴望,狠狠一脚踹在了那扇百叶窗上!
“哐——!”
一声巨响,薄薄的金属百叶窗应声向外凸出,连接处的铆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来!”
“哐!!”
第二脚,整个百叶窗被踹得严重变形,几片叶片直接崩飞了出去!
新鲜的、带着一丝凉意的空气从缝隙中涌了进来,如同甘泉,瞬间缓解了三人窒息的痛苦。
“幽灵”的指挥夹层内,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男人,正死死盯着面前一块独立的屏幕。那是备用通风管道内唯一一个热感应器的画面。
屏幕上,三个代表着生命热源的红色人形,正在一条代表着管道的橙色区域内飞速移动。橙色区域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从橙色变为刺眼的亮红色。
他笑了。
笑得残忍而快意。
“愚蠢的蝼蚁,以为找到了一条生路?那不过是通往焚化炉的单程票。”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惬意地抿了一口,“享受你们最后的盛宴吧。”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屏幕上,那三个红点并没有如他预料中那样,在高温中挣扎、消散,而是……撞上了代表着出口的绿色边界线!
然后,信号,消失了。
“砰!”
他手中的咖啡杯重重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他们……出来了?!
不可能!那扇百叶窗的后面,就是他的指挥夹层!他亲手设计的、绝对安全的、上帝的御座!
……
“哐当!!”
随着韩铁军的第三脚,整扇百叶窗终于被彻底踹飞!
光亮,涌了进来。
张阳、韩铁军和周海,如同三团被点燃的垃圾,浑身冒着黑烟,从那个狭窄的洞口里翻滚而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金属格栅地板上。
“咳……咳咳咳……”
三人趴在地上,疯狂地咳嗽,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们身上的火苗已经被扑灭,但作战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水泡和烧伤的痕迹,狼狈到了极点。
周海咳着咳着就哭了出来,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身体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崩溃。
韩铁军也躺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唯有张阳。
他第一个撑起了身体。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但他强行压制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环顾四周,大脑在飞速处理着眼前的景象。
他们似乎正处在一个悬空的金属走廊上。
走廊的一侧,是他们刚刚钻出来的、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的通风口。
而另一侧……
张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另一侧,是一面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的、巨大的、泛着幽光的暗色玻璃。
玻璃的对面,是如此的熟悉。
那布满弹孔的合金墙壁,那张绑着替死鬼的指挥官座椅,那台被他一刀刺穿、屏幕还在闪烁着电火花的主控制台……
这里,赫然就是他们刚刚逃离的中央监控枢纽大厅!
而他们,正站在监控大厅的……背后!
猎人与猎物,隔着一面冰冷的玻璃。
他们,终于从棋盘上任人宰割的棋子,绕到了那个执棋者的身后!
张阳的目光,缓缓下移。
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他清晰地看到了玻璃另一侧、那个他曾经以为是“幽灵”藏身之地的指挥夹层内部。
那里,灯火通明。
一排排精密的服务器闪烁着幽蓝色的指示灯,数不清的线路如同蛛网般汇集向中央。
而在那蛛网的正中心,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正站在控制台前,身体因为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
那个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制服,肩上扛着耀眼的两杠四星。
不是想象中的凶神恶煞,也不是什么神秘的怪物。
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来。
光线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
张阳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的呼吸,停滞了。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