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的四岁生日在九月十二号,一个星期六。
吕刚特意把九月中旬的出乘提前调了班,好在家给女儿过生日。何雨水比他还上心,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她把攒的细粮票拿出来,到粮店买了二斤富强粉,又托何雨柱从食堂里捎了一小包白糖。鸡蛋是李秀娥用副食本排了半个钟头买到的,十来个,个顶个新鲜。何雨水说要蒸个枣糕,上头用红枣摆个“四”字。李秀娥说:“再蒸几个小寿桃,豆沙馅的,孩子喜欢。”婆媳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说笑声从窗户里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生日当天,吕刚一大早就把院里拾掇了一遍。他爬上房顶剪了几枝伸得太长的槐树枝,又给新枣树松了土。吕铁和吕铜前后脚到了,一个搬来两箱北冰洋汽水,一个提着个柳条筐,里头装着从仓库集上买来的苹果和脆梨。小云来得更早,挽着袖子就进了厨房,帮李秀娥和面。小兰带着孩子也来了,把睡着的娃娃放在里屋床上,转身出来帮忙择菜。
何雨柱是最后到的。他前天夜里在食堂忙到十一点,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去东安市场给知意买礼物。他抱着个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盒子进了院,身后还跟着小云。知意正在院里和小核桃跳房子,看见大舅来了,飞奔过去:“大舅!我的礼物呢?”
何雨柱把盒子往身后一藏:“先叫十声好听的。”
知意眼珠一转,双手合十:“大舅最好!大舅最帅!大舅做的鱼最好吃!大舅是全北京最厉害的大舅!”
何雨柱哈哈大笑,把盒子递过去:“给!看看大舅给你买了啥。”
知意拆开报纸,里面是个硬纸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套彩色积木。木头块打磨得光滑,漆着红黄蓝绿几种颜色,整整三十块。知意“哇”地叫出来,抱着盒子原地蹦了三下:“积木!我要搭大高楼!”小核桃也凑过来看,两个孩子立马坐在地上摆弄起来。
何雨水从厨房出来,对何雨柱说:“哥,你买这个不少钱吧?”何雨柱摆摆手:“没几个钱。我外甥女生日,不能寒碜。”何雨水还想说什么,小云拉了拉她:“你哥为这个跑了三处,别扫他兴。”何雨水心里一软,笑着摇摇头,由他去了。
中午开席。两张桌子拼起来,摆了一桌子菜。何雨柱自然又掌勺,炒了酱爆肉丁、素什锦、凉拌三丝,还炖了只鸡。吕刚和吕铁负责支烤架,把昨天就腌好的羊肉串起来在炭火上烤。肉串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得左邻右舍都往这边探头。吕长山坐在上首,喝了口北冰洋,对吕刚说:“这汽水甜。”吕刚笑着说:“您爱喝,这箱都给您留着。”吕长山摆摆手,说:“给孩子喝。”
何雨水的枣糕端上桌时,满院的人都叫好。枣糕蒸得松软,面上嵌着一圈红枣,中间用枣泥描了个“四”字。知意扒着桌沿看,眼睛都直了:“妈妈,这是我吃的吗?”何雨水说:“是。今天你是小寿星,你最大。”知意回头看看吕刚,又看看满院子的人,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何雨水怀里。大家又笑了。
小宋和马建设也来了。小宋提着一兜子糖炒栗子,马建设带了个自己用木头削的小陀螺,说是给知意抽着玩。知意把小陀螺攥在手里,稀罕得不行。马建设蹲下来教她怎么缠绳子、怎么抽。小陀螺在地上转起来,嗡嗡响,知意兴奋得直拍手。小核桃也凑过来学,两个小姑娘轮流抽,玩得不亦乐乎。
吃过饭,吕铁把知意抱到院中间,说:“知意,大伯教你骑自行车。”吕刚说:“太早了吧,她才四岁。”吕铁说:“不早,先练练蹬。你那车后轮给我架起来,让她原地骑。”吕刚想想也是,就把自行车支起来,把后轮垫高。知意被抱上车座,两只小脚勉强够到脚蹬。吕铁在后头扶着车把,嘴上喊着:“往前踩!对!用劲!”知意小脸憋得通红,蹬得认真,车子后轮哗哗转。小核桃在一旁喊:“知意加油!”知意越蹬越起劲,忽然方向一歪,连人带车往旁边倒。吕刚眼疾手快扶住了。知意没摔着,自己先咯咯笑起来:“差点摔了!”吕刚说:“有爸爸在,摔不了。”知意说:“那爸爸永远扶着我!”何雨水在旁边听着,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傍晚,人渐渐散了。何雨柱和小云走之前,知意抱着何雨柱的腿不肯放。何雨柱把她抱起来,说:“等大舅下回休息,带你去北海划船。”知意伸出小拇指:“拉钩。”何雨柱就跟她拉钩,大手勾着小手。小云在旁边看,眼底都是温柔。吕刚送他们到院门口,何雨柱回头说:“你闺女真随你,会哄人。”吕刚说:“随我什么,她那是真心稀罕你。”何雨柱笑了,骑上车冲知意挥挥手,小云坐在后座上,也回头挥手。知意站在门口一直看到他们拐出胡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夜里,一家三口坐在枣树下。知意怀里抱着新积木,已经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何雨水给她披上小褂,说:“进屋睡吧。”知意不肯,非要再坐一会儿。她仰头看着树上那些已经开始泛黄的大枣,小声说:“爸爸,大枣什么时候红呀?”吕刚说:“再等半个月就能打了。”知意说:“那打枣的时候,也给我过生日吗?”吕刚笑了:“你生日一年只有一天,不能天天过。”知意说:“那我明年还要过,后年还要过,一直过到像爷爷那么老。”何雨水忍俊不禁:“你要到爷爷那么老还过生日,那得吃多少枣糕呀?”知意认真想了想,说:“那我每次吃一块,剩下的给爸爸妈妈。”吕刚心里软乎乎的,摸摸她的头:“睡吧,明天爸爸给你搭一个最大的房子。”知意点点头,靠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院子里静下来。新枣树在月光下轻轻晃着叶子,老枣树像一位温和的长辈,静静守着这满院的安宁。何雨水轻声说:“今儿过得好。”吕刚“嗯”了一声,抬头看月亮。那月亮圆圆的,淡黄的,像一块刚出锅的枣糕,挂在天上,甜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