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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刚过,何雨柱收到了堂姐吕秀兰的信。

信是寄到轧钢厂食堂的,信封上的字写得有些歪斜,想是吕秀兰抽空在饭馆后厨写的。何雨柱拿着信下班后直奔吕刚家,一进门就嚷:“秀兰姐来信了!我还没拆,等着一块看。”

吕刚正在给知意修玩具。那小木陀螺被知意使大劲抽到墙上,裂了条缝。吕刚用胶水粘了,又拿砂纸打磨。听见何雨柱的声音,他把陀螺放下,迎出来。何雨水也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吕长山坐在堂屋门口,慢慢摘下老花镜。李秀娥在围裙上擦擦手,说:“快念念,秀兰说啥了。”

何雨柱拆开信,先飞快扫了一眼,然后清清嗓子,大声念起来:

“爹、妈、三弟、三弟妹、大哥二哥、柱子和小云,还有核桃、知意,问你们都好。

我这儿一切都顺当。饭馆到这会儿,开张整半年了。头三个月难,后三个月好。眼下每天流水都在四十块上下,赶集的日子能到六十。老赵说照这样下去,明年开春就能把借亲戚的钱还清。我没敢松气。这钱是人家帮衬的,早还早安心。”

念到这儿,何雨柱顿了顿,笑道:“秀兰姐行啊,日流水四十,赶上工人小半个月工资了。”

吕长山摆摆手:“接着念。”

何雨柱继续:

“柱子教我的京门烧鱼,现在成了店里的头牌。镇上中学的老师每周都来吃。有个退休的铁路老工人,从门头沟北边专门坐车来,就为吃这一条鱼。他说尝出了年轻时候在东北跑车那阵的味儿。他跟我说,能做出这味道的人,心里有火,手艺就不冷。我把这话记着呢。

小勇学习有长进,期末考了班里第七。老师说再努把力能进前五。他天天念叨去城里找大舅玩,还要给知意带山里的松塔。我应了他,等寒假就让他去住几天,不给你们添乱就行。”

何雨水插话:“不添乱,知意就盼着小勇哥哥来呢。”知意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里屋跑出来:“小勇哥哥要来吗?”何雨水点点头。知意欢呼一声,蹦了两下,又跑回去告诉小核桃。

“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何雨柱的声音低了些,念得也慢了些:

“过年的时候,我想把老屋翻盖的事定下来。入冬前,我去找了公社管房的,说咱家老宅基手续齐全,能翻盖。我托人算了料钱,三间屋加个灶房,少说也得一千来块。我手头能拿五百。老赵凑两百。爹,三弟,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要是行,过了正月就动工,趁春闲把料备齐。村子再远,也是根。房子在,我心里就稳。”

何雨柱念完,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一时没人说话。炉子上的水壶咕噜噜响,吕长山伸手把壶往旁边挪了挪,才慢慢开口:“秀兰要翻盖老屋,这是好事。那房子是我爷爷手里起的,如今漏风漏雨,早该重弄。只是钱的事,不能让她一个人出大头。”他看向吕刚:“老三家也攒了点,凑一凑,帮她把房盖了。”

吕刚点头:“我早说过,那房得重打地基。秀兰姐既然张罗起来了,咱兄弟几个都出点。我拿三百,大哥二哥各看手头,不勉强。柱子和雨水也说一声,能出就出,不能出也不打紧。”

吕铁说:“我拿一百。货场冬天没夜班,我歇着也没事,开春可以去帮忙。”吕铜说:“我也拿一百。看仓库攒了点,闲着也没用。”何雨柱说:“我不出钱,我出人。等开了春,我请几天假去帮着盖。大工干不了,泥水活我熟。”何雨水说:“我出五十。家里开销紧,哥你知道,别嫌少。”何雨柱说:“五十还少?不少了。”

吕长山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最底下摸出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叠票子和几张粮票。他数了数,递给吕刚:“这里有二百。爹这些年在城里跟着你们吃住,花不着。拿去,给你姐把房盖好。”吕刚忙说:“爹,这钱您留着养老。”吕长山瞪了他一眼:“房子盖好了,我回去住着舒坦。拿着。”吕刚喉头动了动,把钱接过来:“我替秀兰姐谢谢您。”

何雨水走过来,把钱拢在一起,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说:“我明天把钱存到信用社,开春取。既然要盖,就盖结实点。砖墙、瓦顶、水泥地面。灶房要通烟道,冬天不呛。”何雨柱说:“那得找老师傅看看。我们食堂老张有个表弟在门头沟干瓦匠,手好,嘴牢。”吕刚说:“你先联系着,等过了年天暖和了,咱们回去量地。”

知意听不懂大人商量的事,只知道小勇哥哥要来,满院子跑。小核桃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在枣树底下转圈,把雪化后湿漉漉的地面踩出一串小脚印。何雨水喊道:“你们慢点,地滑。”知意停下来,喘着气说:“妈妈,我以后也要盖房子,盖一个能住好多好多人的大房子。”何雨水笑:“好啊。你画的大房子里,都有谁呀?”知意掰着手指头:“爸爸、妈妈、我,爷爷奶奶,大伯二伯,大舅舅妈,核桃姐姐,小勇哥哥,小宋叔叔,马叔叔……”她把认识的人说了一遍。何雨水眼眶微热,摸摸她的头:“那得盖多大的房子啊。”知意认真地说:“比少年宫还大。”大家笑起来,连吕长山都咧了嘴。

夜里,吕刚和何雨水坐在灯下,把家里的钱又理了一遍。何雨水拨着算盘,数出三百块放到一边:“这是给秀兰姐的。”又数了几十块:“这是过年的开销。”最后拿出五块钱:“知意下学期的绘画班。”吕刚说:“今年过年,我就不买新衣裳了,去年的还能穿。”何雨水说:“我也不用。给爹妈和知意添点就行。”吕刚看她的脸,灯光下有些疲惫,可精神是好的。他说:“辛苦你了。这一年到头,就数你最操心。”何雨水摇摇头:“我愿意。一家人在一起,我心里比什么都踏实。”

窗外,月亮从枣树后头升起来。雪早就化干净了,只有墙根的背阴处还泛着一点湿。吕刚说:“等开春,秀兰姐的房子盖起来,门头沟那边就有了根。咱在北京城里,也有了根。两头都牢。”何雨水靠过去,轻轻“嗯”了一声。炉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又暖又长,像一棵树,从地面一直长到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