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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爱已经忍了很久。

她本来想在严月搞定父亲之后,马上对陈叶发作。

但陈叶刚做了流产手术,身体虚弱,还要坐小月子,就硬是忍了下来。

今天,刚好是第三十天。

陈爱转身上楼,脚步很重,楼梯被她踩得咚咚作响,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战鼓。

她一把推开陈叶的门。

陈叶半靠在床头,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见她立刻冷下脸:“你来干什么?”

陈爱没理她,拉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扔。

“你疯了!你干什么!”陈叶惊叫起来,想要下床阻拦。

陈爱陆陆续续找出来好几本书,全部扔在地板上。

陈叶的脸色瞬间煞白,尖声咒骂:“你有病吧!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陈父陈母不知道这姐妹俩又在闹什么,听到动静匆忙赶过来。

陈齐光刚要开口骂陈爱,低头看见地上的书,弯腰捡起一本,翻了两页,脸色一下子沉了。

陈爱翻完衣柜翻床底,掀开被单,搜枕头底下,把能藏东西的地方翻了个遍。

从床底下又扒出两本,从枕头芯子里又抖出一本,摞在地上,四五本。

谢锦书颤抖着拾起一本翻开,手抖得厉害,纸页哗哗作响。

那是国外进口的人体素描册,线条勾勒之处,露骨得让她心惊肉跳。

再翻一本,是国外的小说,封面上印着洋文,里头写着情啊爱啊。

谢锦书的手抖得厉害,书页在她手里哗哗响。

她认得这本书的封面,有一次她从学校回来,路过陈叶的房间,看见她慌慌张张把什么书塞进枕头底下。

她当时想的是“孩子大了,有点自己的秘密也正常”。

现在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这书要是被人看见了,她这辈子的脸面、工作、名声,甚至性命,全得搭进去。

谢锦书翻开最底下红色那本,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陈齐光察觉她脸色不对,一把夺过去。

他翻开那本书,手一顿,马上把书合上。

是本资产阶级的书。

陈齐光就这么盯着床上缩成一团的陈叶,眼神透露着一股冷意森然。

房间里面没有人说话,压抑地仿佛处在一场葬礼之中。

许久,谢锦书扭头看向陈爱。“你早就知道了?这种事情你也敢帮她瞒着?”

“我不知道那么多!”陈爱忙解释,“我就撞到过她看几本爱情小说。我要是知道有……有那些东西,我怎么可能让她藏到现在!”

谁没憧憬过爱情?她对许凌不也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念想?

所以她包庇了陈叶,但其他的,她是真不知道。

陈齐光把书扔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

谢锦书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又不敢出声。

陈岗和陈敬被他叫上来,看见书的内容,两人脸色瞬间煞白。

陈齐光站在门口对两个儿子说:“找火盆,就在这里烧,别让任何人看见。”

陈岗应了一声,脚下生风地往外走。陈敬跟在后头,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倍。

陈齐光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了陈爱身上。

陈爱只觉得肩头一压,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低着头。

“我一直对你寄予厚望,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陈齐光每个字都砸在陈爱心口上。

“你怎么糊涂成这个样子?你笃定就没有人来搜我们的家是吗?”

陈爱死死咬住下唇,没吐出一个辩驳的字。

陈齐光看着床上瑟瑟发抖的陈叶,没有像往常那样动手,整个屋子静得可怕。

良久,他开口,语气里不带一丝波澜:“我会送你去乡下,保你衣食无忧。”

话音落下,他便闭口不言。

谢锦书心头猛地一沉,直觉惩罚不可能那么轻。“老陈,时间呢?几年?”

陈齐光像没听见,径直转身走了。

陈叶几乎是飞扑过去,连滚带爬地拉住他的腿。“爸,去几年?”

陈齐光没有答话,只一根根掰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旋即转身离去,连余光都没再留给她。

“爸爸!”陈叶大声呼喊,泪珠子砸在地板上。

陈爱背脊紧贴着墙壁,以此支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

视线里,妹妹哭花了脸。而父亲房间那扇门,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陈爱抬手贴了贴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她想起陈叶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地喊,是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房间里,陈岗和陈敬已经点起了火盆,让那几本书在火里翻卷起来。

陈岗蹲在盆前,火苗骤然蹿高,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盯着那火苗看了一会儿,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回头:“等等,这些书是从哪里得来的?”

陈敬站在阴影里,脸绷得紧紧的:“来源得查,得去封口。”

陈岗点了点头,眼神阴鸷:“不止她的房间,全家我们都得搜一遍,不能有任何遗漏。”

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像在进行一场驱邪仪式。

燃烧殆尽之后,谢锦书蹲在地上,把烧剩下的纸灰扫进簸箕里。

火盆还烫手,她指尖一缩,躲了一下。

陈爱走过来,蹲下想帮忙,谢锦书头也没抬,声音很轻:“你走吧。”

陈爱的手僵在半空,呼吸一滞,随即恢复如常,转身离去。

谢锦书一个人扫完,她把灰烬倒进灶膛里,用火钳拨了拨。

灶膛里已无明火,可她的心却经受着无声的烈焰炙烤。

—

“哐当”一声,铁链在门外落了锁。

陈叶坐在床上,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

她耳朵里面恍惚还有纸页燃烧的噼啪声。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小腹,已经平了,那个孩子早就没有了。

现在她什么都没了。

陈叶半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忽然笑了一下,抬眼望向门缝,眼里淬出一层骇人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