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经过一天不辛苦的劳作,严月拍拍手下班。
因为在路上看人吵架,回来的晚一点。
推开家门的时候,天色刚擦黑,厨房里飘出来的锅气混着柴火烟味。
张彩霞围着围裙,正拿铲子翻炒着锅里的土豆丝。
她听见动静回头瞅了一眼:“回来啦?给安安洗个澡,热水搁灶上呢,洗完正好开饭。”
屋檐,严建国正踩着梯子在补屋顶上松动的几片瓦。
严阳在下面稳稳扶着梯脚,仰着头盯着父亲的每一步。
见严月进了门,严阳下巴朝她抬了抬,算是打了招呼。
严月点头,又应了张彩霞一声,转身就去找严安。
小家伙正蹲在墙角拿树枝戳蚂蚁洞,听见要洗澡,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小手死死揪住衣领:“老师说男孩子不能脱衣服给女孩子看!女孩子也不行!”
这只有自己腰那么高的小团子,一脸的正气凛然。
“桀桀桀!”她来了兴趣,不由分说就要动手扒他衣裳。
严安吓得哇哇大叫,手脚并用往后缩,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拽着裤腰。
“啊啊啊!我不要啊!我不要三姐!救命啊——”
严月趁着他挣扎,手指顺势钻进他略微汗湿的下摆,一把摁上了那圆滚滚的小肚子。
手感真是绝了!十足q弹,表皮温热,底下却绷着一股小孩特有的韧劲儿。
像按下去能迅速回弹的白面团,指尖陷进去的触感好玩得让人舍不得撒手。
小严安被摸得一激灵,叫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凄厉得仿佛过年杀猪一般,穿透了整个院子:“嗷——!放手!放手!”
这动静别说附近邻居,怕是大院另一头都能听见。
严阳听得眉头直跳,赶紧出声制止:“小月!你来扶梯子,我去给他洗!再喊下去,旁人还以为咱家杀猪呢!”
严月这才恋恋不舍地从他衣服底下抽出手,临了还不忘在那肉嘟嘟的脸蛋上狠狠捏了一把。
心满意足放过他后,严月大声宣告:“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馍馍?等你长大了不可爱了,我才不理你!”
说完留下严安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严阳长腿一迈,弯腰一把捞住他的后衣领,直接把这三岁的小胖子提溜起来悬在了半空。
严阳提着不断扑腾的弟弟进屋洗澡。
暖融融的热水注满半盆,氤氲的白汽裹住小小的浴室。
严阳挽高袖口,伸手轻轻托住三岁的严安后背,小心翼翼把小家伙推进温水里。
严安圆乎乎的小脚丫刚碰到热水,立刻兴奋地蹬了蹬,细碎水花溅得严阳小臂一片湿凉。
“安安老实点,别乱动,水要洒出来了。”严阳无奈叹口气,一手扶着弟弟软乎乎的腰,一手拿手帕蘸温水,细细擦过他的胳膊。
可严安哪里听得进去,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小手攥住一把温水,扬手就往严阳脸上泼。
严阳:……
他最终以武力镇压了严安。
外面,严月老老实实扶着梯子,感受着木头传来的轻微颤动。
上面的严建国屏住呼吸,尽量放慢动作,像拆弹似的,小心翼翼地撬起那片翘起的瓦片。
瓦片上的陈年积灰扑簌簌地落进领口,痒得钻心,他憋红了脸。
待把新瓦对齐了缝隙,一点点压实,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微归了位。
梯子上,严建国慢吞吞地往下爬,每踩一级都要顿一顿。
他心里默念:男人,不能恐高!
张彩霞则在灶台边挥舞着锅铲,锅里油星噼啪作响,葱花的香气愈发浓郁。
一家人各司其职,等严阳把散发着皂角味的严安抱出来,饭菜也正好上桌。
又是一桌丰盛的晚饭:醋溜土豆丝、萝卜炖排骨、炒青菜。
严安因为刚才又嚎,又在里面和哥哥“打架”,这会儿累得只顾埋头扒饭。
饭桌上气氛和睦,只有严安偶尔因为吃排骨而发出的满足哼唧声。
严月注意到,哥哥严阳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往父母脸上瞟。
等大家都放下碗筷,张彩霞收拾着碗筷。
严阳清了清嗓子,看似随意地开口:“爸妈,下个周日,剑云让我去她家一趟。”
张彩霞正端着碗筷往厨房走的脚步猛地一顿。
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去她家?!”
严建国闻言也大喜,咳嗽两声:“嗯,没错……男子得先去拜见女方父母,女子再过来见我们。”
严阳看着二老瞬间绷紧的神色,心里暗笑,他早料到这消息会惊到全场。
“现在见了两回,两家情况也都摸底了。剑云说她爸妈想见见我,现在这门婚事应该是稳了。”
张彩霞早就把碗筷往灶台上一搁,围裙擦着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哎哟哟,见家长可得讲究!”
“得买点好茶叶,还有那糖果,剑云她妈喜不喜欢吃点甜的?哦对了,得割两斤肉,最好是五花。严建国,你去搞定!”
严建国同志点头。这抢都得抢过来,谁敢挡他家的路?
张彩霞还没结束:“还有你,小阳,那天穿哪身衣裳?新中山装记得熨。”
她语速极快,脑子里已经列满了清单。
严建国也没了悠闲的姿态,眉头紧锁开始思考:“林家是体面人家,咱不能失了礼数。那酒要不要带两瓶?”
“还有严阳你去的时候,话该怎么说,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都得琢磨琢磨。”
老两口有点陷入了兵荒马乱的筹备作战计划中。
严月:……婚前焦虑的不止新郎,还有新郎父母。
严阳看着父母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着摇摇头,他就知道会这样。
让他们忙活起来,一个一个的落实,大家心里都踏实。
他冲严月眨了眨眼,现在的他居然不怎么紧张。
严月眉梢扬起回应,等真见女方父母时不紧张,那才是真的厉害。
而严安已经趴在严阳腿边,玩起了他身上的纽扣,对这场关乎家庭未来的谈话毫无兴趣。
只在被哥哥阻止时才不满地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