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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花花绿绿的票据和一沓厚厚的大团结钞票,被他一股脑儿全掏了出来,献宝似的堆在炕上林月娥的身边。

“媳妇你点点,一分没留,全在这儿了!”

林月娥看着炕上堆成小山的家当,心里五味杂陈,又气又想笑。

“这事儿还没完!”

她冷着脸撂下狠话,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王建军心里松了口气,今晚这最难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绝不再犯这种浑!外头的野花再香,也比不上自家这朵带刺的玫瑰。

还是自家媳妇最好!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王建军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感受着身旁温软的身体,心里发痒。

他挪动身体,试探着伸出手臂,想将媳妇搂进怀里。

他那点小心思,林月娥一清二楚。

王建军的手臂即将碰到她,林月娥四肢并用,手推脚蹬,激烈地反抗起来。

情急之下,她更是卯足了劲,

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王建军的小腹上!

王建军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差点闭过气去,

他弓着身子,顺着炕沿滚到了一边。

他悻悻地躺在一边,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媳妇那窈窕的背影,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糟心事。

前世的林月娥,在他死后,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家里的安排,嫁给了邻村那个烂赌成性的周强。

那个男人,除了赌,一无是处,喝醉了就拿她撒气,家暴成了家常便饭。

可林月娥却像是中了邪,无论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罪,都死守着那个家,不离不弃,直到最后被活活打死。

那是种愚忠的性子,一旦认准了一个人,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会跟着走下去。

王建军越想,心里就越是自责,越是后怕。

无名的怒火和悔恨,

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

“啪!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声,在这黑夜里格外响亮。

身边原本背对着他的林月娥,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转过身来。

她也顾不上生气了,声音里带着焦急和关切。

“建军,你咋了?!”

王建军一听有门,顺势往炕上一倒,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音虚弱。

“没……没事……就是……就是心里头难受,堵得慌……”

他一边哼哼唧唧,一边装作呼吸困难的样子,

引得林月娥不由自主地摸黑靠了过来,想察看他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林月娥的脸凑近时,装死的王建军睁开眼睛,伸出双臂!

他一把将那具温软的娇躯箍进怀里!

林月娥被他抱住,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她又羞又气,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王建军!你个骗子!你放开我!”

可任她如何推搡,如何捶打,王建军就是不撒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她身上熟悉的体香,用无赖的语气低声呢喃。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下辈子也不放……”

在男人炙热的怀抱里,在耳边滚烫的低语中,林月娥的挣扎变得无力。

她心里的坚冰,终究被他蛮不讲理的厚脸皮融化了。

推搡变成了半推半就,挣扎变成了欲拒还迎。

两人之间的嫌隙,终是在这无边的夜色和缱绻的温存里,消散了大半。

翌日清晨。

许是因昨日体力消耗过大,王建军难得地起晚了。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走到院子里时,冬日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小院,全家人都已在各自忙活了。

林月娥正蹲在院子的一角,给那几条黑犬拌食。

只见她将煮得烂熟的土豆捣成泥,掺上金黄的玉米面,最后,还奢侈地从油罐子里,挖了一大勺喷香的荤油渣进去,搅拌均匀。

在这人人都吃不饱饭的年头,王家的狗,吃得都快赶上地主老财了。

王建军走上前,笑着从她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狗食盆。

林月娥抬起眼帘,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她还没完全消气,但眸子里没了昨日的冷淡,反而多了些娇嗔。

喂完了狗,一家人围在炕桌上,吃了顿用玉米面和白面混合蒸出来的二合面馒头。

饭后,王建军便套上那匹神骏的大儿马,赶着爬犁,直奔几十里外的老姑父冯老栓家。

冯老栓稳当,吃过早饭,又端着老烟枪在院子里踱步,把装备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这才一挥手,带着王建军和那四条被养得膘肥体壮的猎狗,一头扎进了茫茫林海。

两人先去溜了头天下的套子和夹子。

王建军年轻腿脚快,负责跑腿查看,冯老栓则稳坐中军,只在关键地方过去瞅一眼。

今天的运气算是不错,六只肥硕的跳猫子和两只傻乎乎的狍子都已落网,被冻得邦邦硬。

可惜那三个大铁夹子一无所获,

等爬犁彻底驶入深山,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连天光都暗淡了几分,冯老栓这才解开了拴在爬犁上的四只猎狗。

“去吧,撒欢儿跑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条黑影如离弦之箭没入林子深处,开启了今天的狗围。

爬犁在雪地上缓慢行进,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冯老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忽然开口教起了王建军处理黑瞎子胆的门道。

“你小子记住了,那熊胆可不是个省心的玩意儿。”

王建军闻言,来了精神,侧耳倾听。

他本以为那金贵的玩意儿,只要拿回家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让它自个儿风干就行了。

冯老栓没好气地嗤笑一声。

“你要是敢那么干,不出三天,那胆就得臭了,白瞎了那好东西!”

他用烟袋锅敲了敲爬犁的边沿,一字一顿地说道:

“拿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烧开水!用滚烫的开水反复地烫!把那层胆皮烫得抽抽巴巴,等它再鼓起来,就再烫!这么来回折腾个七八遍,直到那胆皮彻底缩成一层硬壳,里面的胆汁也凝固了,这才算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