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大厅。
台阶下站着一个粗壮的汉子,身穿兽皮,腰佩短刀。
他紧紧抱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用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女孩嘴里塞着一团破布,褐色短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
猎人感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用贪婪的目光打量周围一切。
扫过城堡中的装潢和银器时,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看见莱茵和马修,他双眼一亮。
“啪!”
猎人手腕一翻,把女孩甩在地上。
女孩的后背重重砸在石砖上,发出一声含糊的痛呼。
“殿下,殿下!”
猎人扯着嗓子邀功:“我抓到魔女了!我亲眼看见的!”
“她手上冒出绿光,把一只受伤的林兔后腿给治好了!赏金!我要赏金!”
莱茵看着这个猎人,眉头微皱。
有点眼熟。
马修走过来,盯着猎人的脸看了两秒,顿时皱起眉头。
“你是……之前那个抓到希尔薇的人?”
猎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
“对!对!就是我!”
“上次那个女巫也是我抓的!殿下,您上次的赏金到现在还没给我呢,这次又抓了一个,您看是不是该一起结清了,我可是冒着被魔鬼杀死的危险……”
猎人絮絮叨叨,兴奋地搓着手,往前凑了两步:
“殿下,我尊贵的王子殿下……”
莱茵转头看向马修:
“没记错的话,他被希尔薇从棕熊手上救下,又出卖了希尔薇?”
马修回忆道:
“是的,殿下。”
“当时在灰木林,希尔薇用藤蔓杀死了棕熊,救了他的命。”
“他转头就把希尔薇绑回镇子,换取赏金……”
马修说着,面色也变得不善。
虽然女巫掌握着魔鬼的力量,理应将之消灭,但这猎人恩将仇报,令他不耻。
莱茵点点头,顿时了然。
“马修。”
“我在。”
“地牢雅座一位。”
猎人看着两人的脸色,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这……这不对吧……
没等他细想,马修已经一步跨上前,右手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膀,对着腹部就是一记猛击。
“扑通!”
猎人惨叫一声跪倒,又被马修从背后按住,绑上绳索。
“殿下?!殿下!!!您不能这样!我抓到了女巫!我……”
马修一脚踢在他嘴上。
世界安静了。
莱茵蹲下身,把地上被捆的女孩扶起来,解开绳索。
女孩颤抖着扯出嘴里的破布,大口喘息着,琥珀色的眼睛惊恐地看向莱茵。
“别害怕。”
莱茵拍了拍女孩脑袋:
“这里没有赏金,也没有火刑架。”
————
————
格里戈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面色憔悴。
手里兜着三枚铜盾。
那是给一个矿工写信的报酬,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写了什么。
回家的路要穿过半个镇子。
他低下头,避开别人的目光。
不想听任何人议论女巫,不想听到“火刑”两个字,更不想看到那些对着他指指点点,又飞快缩回去的手指。
过广场时,格里戈忍不住看了一眼。
火刑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剩下一圈焦黑的痕迹留在广场中央。
塞拉斯死了。
可希尔薇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聪明的女孩,自从父亲病死之后,就寄宿在他家中,和女儿多莉一起生活。
只用了不到一年,她就能帮着写一些简单的书信,字迹清秀工整,比格里戈自己写得还好看。
平日里还会帮多莉修补磨破的裙子,去森林里捡橡子和栗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希尔薇居然是女巫。
回想起那天的寒风,格里戈只觉得心口阵阵绞痛。
除了失去希尔薇的悲伤,一股更深的不安也萦绕在他的心头。
只因——
他的女儿多莉,也是一位被魔鬼选中的……女巫!
如果这件事被人发现……不!
不会的。
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藏得很好,也无数次叮嘱过多莉,如果必要,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使用能力。
就连自己的骨折伤,他也拒绝让多莉治疗,生怕有一丝可能暴露……
格里戈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经过巷子。
看着眼前的小木屋,格里戈的脚步猛然一顿。
“!”
木屋的门虚掩着,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声响。
门前的泥地上,有一条拖拽的痕迹,从屋门口延伸到巷子的阴影里。
“……多莉?”
屋里一片狼藉!
凳子翻倒,药草罐碎在地上,地上多了许多狰狞的陌生脚印。
看着这一幕,格里戈心中闪过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下一刻,视线开始发黑,他身形摇晃,膝盖砸在碎陶片上。
多莉。
他的多莉!
被发现了吗?被带走了吗?还是已经……已经像希尔薇一样,被绑上了火刑架?!
他甚至无法呼救。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多莉是女巫,那她就算活着,也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暴露,对女巫就意味着死亡。
窒息感涌上心头,格里戈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吸入空气,但此时,就连这个动作也变得无比艰难。
他感觉自己正在沉入地狱。
“啾啾,啾啾啾!”
窗台上,一只圆溜溜的小麻雀跳来跳去,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格里戈。
看见小胖雀,格里戈眼中迸射出希望的光芒。
“啾卡……你……多莉!你看到多莉了吗?!”
小胖雀歪了歪头,振翅飞出窗户,落在篱笆上,回头看着格里戈
“……等等!”
格里戈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追了出去。
碎陶片从他膝盖上掉落,鲜血顺着裤脚流淌,但他浑然不觉。
小胖雀飞得很慢,每飞一段就落在篱笆上、屋檐上、悄悄回头望着格里戈,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一人一鸟就这样穿过巷子,绕过广场,沿着蜿蜒的山路径直向上奔去。
很快,一座灰色的城堡浮现在眼前。
不知为什么,举目望去,没有一个卫兵。
侧门甚至没关严,露出一条昏暗的缝隙。
格里戈站在侧门前,双腿发软。
难道是王子的人发现了多莉,把她抓走了?
如果他已经来晚了,只能看到……
不!
格里戈抛弃一切杂念,溜到侧门前,贴着冰冷的石墙根,从那道侧门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走廊昏暗,石墙冰冷。
火把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昏暗,迷茫。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城堡的走廊里乱撞。
忽然——
“这个葡萄好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