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稀薄的灰雾，斜斜切进主屋二楼的向阳房间。
窗台上，一盆刚移栽的变异迷迭香正舒展着淡紫色的细叶，散发出一股微带甜意的松木冷香。屋里的空气却燥热得像塞进了一台老旧烘干机。原本宽敞明亮的卧室早被七八组黑色的机柜挤得严严实实，错综复杂的粗黑线缆像爬山虎一样顺着踢脚线蔓延，在加固地板上交织成一片金属丛林。
艾米莉亚整个人蜷缩在加宽的人体工学电竞椅里，身上套着一件能把膝盖完全兜住的灰白色大号连帽衫。宽大的兜帽扣在头上，两撮凌乱的金色碎发垂在脸颊两侧，眼眶下方挂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色眼圈。
她手里抓着半根烤得焦黄的德州芝士香肠，嘴里嚼得鼓鼓囊囊，另一只手正飞快地在无刻印机械键盘上敲打出一串清脆的爆响。
“嗝。”
艾米莉亚咽下嘴里的香肠，端起旁边盛满冰镇气泡水的大号不锈钢保温杯灌了一大口，眼神冷淡地盯着面前横向排开的五块曲面显示屏。
屏幕上原本滚动着的全球民用网络监控图谱，在过去半小时里大片大片地灰了下去。
“老板，好消息和坏消息。”黑客少女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透着熬夜后的沙哑，“好消息是，你昨天在直播间撕合同、拿水萝卜喂佩奇的录播切片，已经在全球各大社交平台上彻底绝版了。”
房门被一只沾着泥星子的拖鞋踢开。
沈旭端着一只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瓷深盘晃悠进来，盘子里装着老约翰刚出锅的枫糖煎培根，旁边还码着三只煎得边缘焦脆、蛋黄半凝固的农场土鸡蛋。他身上依然是那条磨破了裤脚的旧牛仔裤，腰间系着条随手扯来的粗麻绳，神情懒散得像刚逛完早市的退休大爷。
“坏消息呢？”沈旭把盘子搁在机柜旁边的简易折叠桌上，顺手从兜里摸出个洗干净的变异小黄瓜咬了一口，嘎嘣脆的清响在机房里格外清脆。
“坏消息是，不是你的视频被封杀，而是整个现代互联网基本死透了。”
艾米莉亚伸手从盘子里夹起一片焦香四溢的培根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枯瘦的十指在键盘上狠狠一敲，调出一副布满乱码的深海网络拓扑图。
“太平洋和跨大西洋的二十七条核心海底光缆，全被深海源能粒子风暴引发的地壳震荡扯碎了。北美三大电信巨头的商业卫星阵列，有八成变成了高空废铁。纽约、伦敦、东京……所有超过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在二十分钟前全面跌入信息黑洞。现在的民用网络连发个表情包都费劲，全人类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倒退回电报时代。”
克洛伊从走廊快步迈进房间。
金发女调查员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战术冲锋衣，金发在脑后束成干练的高马尾，手里托着一台正在发出尖锐短鸣的军规源能频谱仪。她鼻尖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反手将机房的厚木门重重扣上。
“艾米莉亚说得没错，外部大环境彻底失控了。”克洛伊快步走到折叠桌前，目光在沈旭盘子里的煎蛋上停顿了半秒，喉咙微动，随即迅速恢复严肃，“德州周边的十三座环境监测站全部失联。但在网络全面瘫痪之前，凡多姆家族留在西欧和北美的最后几只影子基金，强行接管了五角大楼退役的三条加密军用骨干网。他们动用了至少六个国家级黑客团队的算力。”
“冲着我们来的？”沈旭嚼着黄瓜，含糊不清地问。
“他们进不来农场，但能恶心死我们。”艾米莉亚冷笑一声，兜帽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厌恶，“对方正在对我搭建的离线防御网进行饱和式恶意轰炸。平均每秒钟有两千四百万条垃圾数据包砸向我们的水利自控网关。这帮孙子的核心意图很阴险，他们想通过外部网络注入休眠木马，直接黑进农场南侧三公里外那座联邦高压变电站，诱发超负荷过载，人工制造大面积停电。”
滴呜——滴呜——！
刺耳的红色蜂鸣毫无征兆地在机房内骤然炸响。
五块曲面显示屏同时泛起刺目的猩红，数十台工业级服务器内部的高速散热风扇瞬间拉到满转速，发出狂暴如引擎般的尖啸。滚烫的热浪从散热栅格中喷涌而出，将艾米莉亚额前的碎发吹得胡乱飞舞，红光映照在少女苍白的面孔上，显出几分紧绷。
“警告：南侧七号变电节点遭到非法指令冲击，地表水泵自控阀门面临强制锁死风险。”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在狭小的机房里回荡。
“来得真够快的。”艾米莉亚咬紧下唇，十指快得在键盘上化作一团残影，“这帮旧世界的代码蛀虫，连三十年前的古董级穿透算法都翻出来了。他们在骨干网上堆叠了十二万台肉鸡的算力，硬顶着物理延迟往里灌垃圾！变电站的继电器温度已经突破阈值，再过三分钟，主变压器就得被烧成焦炭！”
克洛伊握紧了腰间的检测仪，呼吸微滞：“如果周边断电，就算农场有备用发电机，瞬间的电压落差也会冲垮水利管网的微控系统。黑水湖与生命之泉的水位一旦失衡，地底的封印……”
“断电？”
沈旭把最后半截黄瓜咽进肚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走到主服务器机柜前。
机柜的外壳烫得几乎能煎蛋，指示灯如同癫痫发作般疯狂闪烁，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股塑料皮即将熔化的焦糊味。
沈旭低头看着艾米莉亚因为连续敲击键盘而微微泛白的指尖，伸手揉了一把少女乱蓬蓬的连帽衫兜帽：“早跟你们说过，现代工业制造的那些铜线铁管，在现在的世道里脆得跟干脆面一样。指望烧煤烧气的电网护院，还不如指望老约翰锅里的牛尾汤顶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