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急着去找师娘,而是在路边找了个烧烤摊,要了三十串羊肉、两瓶啤酒,一个人吃得喷香。
五年没吃过正经烧烤了。
雷岗岭那破地方,饭里能吃出沙子都算好的,有时候还能吃出点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边嚼着肉,脑子里一边过着以前的事儿。
说起来,他林北能活到今天,全靠师父林正堂。
那年他还在垃圾堆里翻吃的,才三四岁的样儿,瘦得跟猴似的。师父路过,看他一眼,扔给他一个馒头。
“跟我走,管饱。”
就这么一句话,他跟着师父走了。
师父教他武功,教他医术,把一身本事倾囊相授。在他心里,师父就是爹。
可八岁那年,他干了一件蠢事儿。
那天夏天热得要命,他练完功浑身大汗,想去后院井边打水洗洗。路过师娘房间的时候,窗户半开着,他鬼使神差地往里瞟了一眼。
就一眼。
师娘陈冰刚洗完澡,正背对着窗户穿衣服。绸缎的睡袍还没来得及系上,光滑的脊背,纤细的腰身,还有那一闪而过的……
八岁的林北不懂那是啥,就觉得好看,多看了两眼。
结果被师父逮了个正着。
林正堂当时脸都绿了,一脚把他踹飞出去三米远,指着鼻子骂:“小兔崽子,老子教你武功教你做人,你就学这个?”
第二天,一张机票把他扔到了国外。
“没混出个人样别回来!”
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后来他在国外闯出了名堂,跟师父一直有联系。再后来,师父让他回国办件事儿,结果事儿没办完,他被算计进了雷岗岭。
一关就是五年。
在里面的第三年,他收到师父的信,只有一句话:“护好你师娘,必要时,入赘陈家。”
林北当时看着信,愣了半天。
入赘?
师娘那个脾气,能让他进门就不错了,还入赘?
他苦笑一声,灌了口酒。
师父五年前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师娘陈冰带着陈氏集团,在省城苦苦撑着。
当年的账,该清算了。
第二天一早,林北换了身干净衣服——其实也干净不到哪去,还是那套旧迷彩,洗得发白,但好歹没味儿了。
他找了个蛇皮袋子,把从监狱带出来的那点破烂装进去,往肩上一扛,打了个车直奔陈氏大厦。
陈氏大厦在省城最繁华的地段,二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北站在大厦门前,仰头看了看,叼着烟咧嘴一笑。
“师娘混得不错嘛。”
他扛着蛇皮袋子往里走。
门口的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身名牌职业装。看到林北进来,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这什么打扮?
迷彩服,解放鞋,扛着个破蛇皮袋子,跟农村来城里打工的老农民似的。
“哎哎哎,你找谁?”前台伸手拦住了他。
林北吐了口烟圈:“找你们老板。”
“老板?”前台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的鄙视毫不掩饰,“我们老板是你想见就见的?有预约吗?”
“没有。”
“那对不起,你不能进去。”前台把胸一挺,下巴一抬,“我们这儿是陈氏集团,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要找工作去人才市场,别在这儿捣乱。”
林北乐了。
这小丫头片子,还挺横。
“我真是来找你们老板的,你们老板叫陈冰,我是她……”
他想了想,怎么说呢?侄子?徒弟?还是……
“我是她家里人。”
前台嗤笑一声:“你是她家里人?我还是她亲妹妹呢!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这时候,两个保安也过来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拎着电棍,满脸横肉。另一个瘦高个,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一脸看热闹的样。
“怎么回事?”胖保安问。
“这人说要找陈总,连预约都没有,还说是陈总家里人。”前台翻了个白眼,“你看看他这德行,像吗?”
胖保安上下打量林北一眼,也笑了。
“兄弟,这儿真不是你来的地方。赶紧走吧,别让我们动手。”
林北把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放,不紧不慢地又点了根烟。
“我要是不走呢?”
胖保安脸色一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伸手就要来推林北。
林北动都没动,胖保安的手刚碰到他肩膀,就跟推到了一堵墙上似的,纹丝不动。
胖保安愣了一下,又使劲推了一把。
还是没推动。
“你……”
林北叼着烟,笑眯眯地看着他:“使劲啊,没吃饭?”
胖保安脸涨得通红,一咬牙,抡起电棍就砸了过来。
前台吓得“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林北连看都没看,随手一抓,电棍稳稳落在手里。胖保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带了个跟头,“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四仰八叉。
瘦高个保安愣住了,刚想上来帮忙,林北一个眼神看过去。
那眼神,跟刀似的。
瘦高个腿一软,愣是没敢动。
大厅里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陈氏集团的员工,有男有女,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这人谁啊?敢在陈氏大厦闹事?”
“你看他那打扮,该不会是来要饭的吧?”
“完了完了,得罪了王姐,保安队长可不是好惹的。”
前台王姐这会儿脸色也不好看,她没想到这土老帽还真有两下子。
“你、你别走!我报警!”她拿起电话就要拨号。
林北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折腾了。”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到前台桌子上,“给你们陈总打个电话,就说林北来了。”
那是一个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朵曼珠沙华。
王姐拿起玉佩看了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认得这个标志。
整个陈氏集团的人都知道,陈总有一个规矩——任何人拿着带曼珠沙华标志的信物来,都要第一时间通知她,不得有误。
“这是...”王姐的手开始抖了。
“打不打?”林北叼着烟,歪着头看她。
王姐咬咬牙,拿起电话拨了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