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是南宫钰后面收的弟子,一直跟在南宫钰身边,人很是机灵,但对于术法这方面,却是没太多天分,平日里,便只帮南宫钰打打下手。
小安子见人都出去了,这才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急急道:“娘娘,师父让我给你传信,顾家那边失手了,白云老道破了师父的噬魂索命之术,两个孩子安然无恙,而且——”
“而且什么?”肖贵妃声音骤然一冷,帕子被她攥得死紧。
“而且那老道正带着那个叫柒月的姑娘往京城赶,师父说,那姑娘身上,有当年被抽走的一缕命魂未散,一旦到了京城,老道极可能借此线为引,顺藤摸瓜,寻到师父的踪迹。”
肖贵妃瞳孔骤缩,手中湿帕“啪”地掉在龙榻边,她缓缓弯腰,捡起湿帕丢进水盆,那张温柔高贵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狠毒与恨意。
“好一个白云老贼,好一个没死干净的丫头。”
她望向来人,“本宫知道了,你师父可还有别的交待?”
“师父让您过去一趟。”
“本宫知道了,下去吧!”
来人无声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肖贵妃缓缓转头,看向龙榻上面如金纸的皇帝,烛火跳了一下,她半张脸被照得惨白,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像裂成两半的面具。
“就差这一步了。”
她狠狠闭了闭眼,“刘公公!”
候在殿外的刘公公应声进来。
“都给本宫打起精神守着,陛下若有半分闪失,你们也不必活了。”
吩咐完,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回到寝殿,换了一身素色斗篷,支开左右,径自去了寝殿后的秘道。
暗室中,移花接木的术法已到了紧要关头。
南宫钰盘坐在祭台前,背脊佝偻,面如死灰,嘴角挂着一道未干的血痕,听到石门响动,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娘娘来得正好。”
肖贵妃在阵法外停下,目光扫过那几盏命灯,见其中三盏已然暗淡将熄,眉头皱得更紧:“你的身子……”
“无碍,”南宫钰抬起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术法尚未完成,白云已在赶来的路上,想要加快进程,需要娘娘配合。”
“你不是说,你的遮天蔽日能瞒过他吗?”
“我本以遮天蔽日罩住整座皇宫,原可瞒过任何追踪,可那老道取出了祖师的诛邪剑,那剑是当年祖师留下的镇宗之物,可堪破一切虚妄。”
南宫钰抬眸,眼底是浓烈的杀意,“娘娘,来不及再等了,必须加快速度,赶在他入宫之前,将龙气彻底转完。”
肖贵妃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狠声道:“要多久?”
“七天。”
“太久了。”
“五天,”南宫钰咬破舌尖,一股精血涌上喉头,双眼泛起猩红,“我以本命精血催动,五天内强行抽尽龙气,只是如此,娘娘折损的气运命格会更快。”
肖贵妃想到龙榻上那具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又想到暄儿那张年轻的脸,咬了咬牙:“好!今日便是把本宫这一身命数全搭进去,也要让暄儿承了这龙气!”
“好,那你照我说的去做。”
她回到皇帝寝殿,在龙榻前跪下,借着给皇帝擦拭的动作,一根极细的银针从袖中滑出,以袖摆遮掩,扎进了自己的左手中指。
一滴血珠渗出,她迅速按在皇帝眉心,若旁人看了,也只以为是在帮皇帝拭汗。
“皇上,您可一定要好起来啊!您若有事,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她声音凄惶无助,眼角泪水无声滑落,看得人心生不忍。
而皇帝眉心,正是移花接木的引点,她的血一触,便顺着术法纹路汇入暗室祭台。
龙榻上的皇帝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后,归于平静,整个人看上去更虚弱了几分。
三日后,一道圣旨自寝殿传出:召太子即刻回京,入宫侍疾。
这道旨意一出,肖贵妃的脸色终于变了,太子远在南疆,若皇帝突然驾崩,太子不在京城,很多事情便好操作得多,可如今皇帝竟在病中清醒了一瞬,亲口下旨召太子回宫。
“南宫钰,皇上为何会突然清醒?”她低声问。
南宫钰不知何时立在帘后,面色也不好看,“龙气虽被转移,但皇上毕竟身负真龙天命,病中偶有回光,不足为奇,只是太子一旦回京……”
“本宫知道,”肖贵妃打断他,指尖紧扣着榻边雕花,“太子回京,便多一分变数,可圣旨已下,本宫若阻拦,反倒引人疑心。”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划过冷厉:“让他回来,一个没有龙气护体的皇上,一个根基不稳的太子,还能翻了天不成?本宫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跟暄儿争。”
南宫钰沉默片刻,低声道:“太子身边恐有高手,娘娘不可轻敌。”
“高手?”肖贵妃冷笑,“那便看看,是他的高手厉害,还是我们的死士厉害。”
她起身走到殿外,望着天际沉沉的暮色,“去告诉暄儿,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吧,尽量让太子回不了京,就算他命大能回来,本宫也不会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说罢,她凤袍一扬,在暮色中翻卷如血:“让暄儿记住,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江山,从来都是踩着尸骨坐上去的。”
与此同时,百余里之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星夜兼程。
柒月掀开车帘一角,远处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她回头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白云道长和一旁面色沉重的越玄泽。
如今离京城的位置已在她可瞬移的范围内,可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邪修藏在何处,而白云道长修为深厚,又有诛邪剑为辅,只有他能借那缕命魂锁定南宫钰的准确位置。
何况以她现在的修为,单凭个人还对付不了那邪修。
“别急。”白云道长睁开眼,似是看出了她的焦躁,缓缓开口道:“他跑不了,你越靠近京城,那条命魂线就越清晰,等入了城,我自有法子揪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