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点了点头,将掀开的车帘重新放下。
越玄泽一直沉默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雾,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肯定没事的,术法需要时间,只要在结束前赶到,就还有救。”柒月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汗意,忍不住轻声安慰道。
“多谢,”越玄泽喉间发紧,只反手扣住她的手,目光沉沉地望向京城方向,半晌后才低低道:“我没事,一定来得及的。”
父皇是他过往岁月里,唯一真心疼爱他的人,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不知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住。
“肯定来得及。”柒月不太会安慰人,想了想才道:“你若是心里乱,就靠着我歇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越玄泽似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微微一愣,侧过头看她。
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的淡淡月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目间,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柔意。
他只觉鼻尖一酸,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慢慢将头靠在她肩头,闭上了眼。
柒月身子微僵,很快便放松下来。
白云道长想了想,终是不放心,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合掌一摇,往桌上一抛。
他盯着铜钱看了好一会,轻叹口气,“大家警醒些,后面的路怕是不太平了。”
“怎么说?”柒月问道。
“应该是对方察觉到了,现在每条入京的道上都有杀机,连城内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白云道长手拈胡须,沉吟半晌后又接着道:“三人同行,目标太集中,过了这座山我们就分开入城,到时候统一在太子府会合,尽量不要惊动其他人。”
越玄泽抿唇,“从西城入,那里有我府里的人,能带你们走一条暗渠,直通我府后侧门。”说着,掏出两把钥匙。
“这是侧门钥匙,到时候你们到了可直接入府,会有人接应。”
“好。”柒月接过,将其中一把递给白云道长,又抬眸问道:“道长,如果那邪修在你入宫之前完成了移花接木,怎么办?”
白云道长撩开车帘,望向京城方向,“他完不成。”
柒月松了口气,不再说话,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尝试着按照爷爷和白云道长当初教的方法,仔细感知自己与邪修之间那似有若无的连接。
随着心越来越静,周围的一切仿似不存在了,她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中,此时,她看到一根无形的丝线从她头顶延伸出去,穿过夜色,直直指向京城的方向。
她还待细看,车厢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撞上,整辆马车向右一歪,马匹受惊长嘶,车夫死命勒缰才没翻车。
柒月骤然睁眼,一手按住车壁,另一只手已快速拿出手术刀。
“有埋伏。”
话音未落,破空声已至。
无数支弩箭刺穿车厢,箭尖泛着幽蓝冷光,显然淬了毒。
越玄泽反应极快,长剑出鞘,另一只手揽住柒月,顶破车顶,手中剑光如幕,叮叮当当斩落大半箭矢。
柒月眸光一冷,手腕轻抖,数柄手术刀如银线穿出,精准没入靠近的黑影咽喉,身子一拧,挣脱越玄泽的怀抱,如鬼魅般掠出数丈。
一名躲在暗中的死士,只觉脖子一凉,人已没了气息。
白云道长与越玄泽也先后掠至她身侧。
道长灰白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一手握着诛邪剑,另一手捏诀,目光扫过四周,低喝一声:“都退开。”
柒月和越玄泽同时后掠。
下一瞬,白云道长手中诛邪剑往地上一插,剑身嗡鸣,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光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
那些正要扑来的黑衣死士被灵光扫中,身体齐齐一僵,紧接着像被无形之力碾过,口鼻溢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接二连三倒了下去。
只一招,林间便再没有站着的敌人。
柒月瞳孔微缩,她一直以为白云道长只是玄术厉害,没想到武力值竟也不弱于她,并且出手如此干脆利落。
白云道长拔起诛邪剑,“这些死士身上都藏了毒,现下不是追查杀手的时候,所以必须速战速决,赶路要紧。”
“好。”
柒月早已收起手术刀,闻言点了点头,这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们现在就分头走,”白云道长身形一晃,已落到了马上,“入京之后,还有真正的硬仗要打。”
众人不再多言,同时飞身上马,各自朝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暗室。
南宫钰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从喉间涌出,溅在祭台的符文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安子!”
小安子从外头钻进来,“师父!”
“去,告诉娘娘,“他抹去嘴角的血,声音嘶哑,“他们快进京城了。”
小安子脸色大变,“谁?”
“白云,“南宫钰眼底满是血丝,“还有那个丫头,她离娘娘越近,娘娘反噬越重。”
小安子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暗室里只剩南宫钰一人,他盯着祭台中央那盏命灯,灯火摇曳,还剩一指长的火苗。
他伸手覆在灯盏上方,指尖微微发颤。
“难道真的是天命难违?”
他双眼发狠,就算是天命又如何,他南宫钰从来只信自己,再次掐诀结印,手点额头,一滴眉心血渗出,将血滴入另一盏油灯,血滴入灯,火焰倏地拔高,满室如血。
肖贵妃接到消息时,正在皇帝寝殿里侍疾。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本宫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们照看好了!”
宫人们不敢多问,躬身行礼。
出了寝殿,她脸上的温婉瞬间褪去,只剩一片铁青。
在甬道口,她迎上了正焦急等待的小安子。
“娘娘。”
“本宫知道了,“肖贵妃边走边说,“他们到哪了?”
“师父说,人已经进了外城,正在往内城方向赶。”
肖贵妃脚步不停,“南宫钰那边还要多久?”
“两天,”小安子声音带着不安,“师父以本命精血强行催动,这已是他能压缩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