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我今天让卡特启动。”
办公室里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
安全屋内,林渊将三星密级清单铺开。
没有开灯。
台灯照亮三页纸。
相控阵雷达模块。
隐身涂层。
大型复合材料。
卫星定位技术。
四个方向,四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路径。
任何一条失败,东方未来十年的军工布局都会留下缺口。
林渊拿起钢笔。
“第一项,相控阵雷达。”
声音很低。
空荡的安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砷化镓芯片良品率,从百分之三点四提升到百分之二十二。”
他在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第二阶段目标,达成。”
前面三项问题已经被切开。
蒸镀预热不统一。
光刻胶批次波动。
砷化镓基片杂质过高。
每一项看似普通。
叠加在一起,足以让整条产线失去工业价值。
“设备有没有更换?”
“没有。”
“核心产线有没有重建?”
“没有。”
“为什么良品率能提高六倍?”
林渊看着刘伟提交的工艺摘要,自己给出答案。
“纪律,材料,数据。”
没有奇迹。
没有凭空出现的先进设备。
只是把每一个被经验掩盖的问题,重新压回可记录、可复现、可追责的参数里。
他翻开供应链页。
联邦晶体,高纯度最好,受北陆电子关联资本影响。
住友,供应稳定,性能略低。
先锋晶体,规模最小,技术扎实,扩产尚未完成。
“联邦晶体能不能信?”
“不能。”
“住友能不能替代?”
“不能完全替代。”
“先锋晶体能不能成为答案?”
“现在还不能。”
钢笔落下。
先锋晶体投资启动。
五百万美元。
一年内产能提升三倍。
高纯度和批次一致性不得下降。
这是商业投资。
也是材料自主化的第一块基石。
林渊在后面写下评估。
进度正常。
预计三年内,具备向国内输出完整工艺的条件。
他停笔片刻。
“三年,慢不慢?”
“慢。”
“能不能更快?”
“不能。”
半导体不是搬走一台设备,就能立即形成生产能力。
工艺窗口需要成百上千次试验。
人员需要磨合。
材料需要验证。
设备偏差需要长期校准。
空间能把文件送回东方。
却不能替工程师完成一次高温循环。
更不能替产线建立纪律。
“急,会发生什么?”
“数据造假,参数失真,路线报废。”
“所以怎么办?”
“等。”
一个字。
冷硬。
却比任何冒险都更难。
林渊将第一份文件推到左侧。
“相控阵方向,继续。”
第二份文件被拉到灯下。
隐身涂层。
微界材料技术响应。
保险柜文件编号。
赵磊第四轮试验摘要。
三份材料,依旧没有放在同一个档案袋里。
林渊先看工艺框架。
“完成度。”
“百分之六十。”
“掌握内容。”
“混合顺序,烧结温度范围,粉体分级,表面处理类别。”
“缺什么?”
“核心配比,添加剂种类,完整表面处理参数。”
这三项,决定粉体能不能稳定复制。
也决定涂层在高温和循环应力下,会不会出现微裂纹。
林渊翻到下一页。
四十七份技术文件。
十九份与军用纳米铁氧体直接相关。
七份关键文件编号,已经锁定。
“文件在哪里?”
“微界材料保险柜。”
“能不能拿?”
“不能。”
“为什么?”
“权属不清,军用合同限制,直接复制会摧毁合法结构。”
“那怎么拿到答案?”
“让真实问题打开门。”
远方科技提出民用高温涂层需求。
微界材料提供民用粉体样品。
赵磊完成对照试验。
失败数据形成新的参数需求。
斯蒂芬依据公司利益,判断哪些工艺能够转化,哪些必须继续受限。
没有偷。
没有骗。
没有秘密指令。
每一次资料开放,都对应一笔真实合同。
每一次参数共享,都解决一个真实问题。
“斯蒂芬的信任度。”
“持续上升。”
“能不能加速?”
“不能。”
“能不能暗示他打开保险柜?”
“不能。”
“能不能让赵磊直接索取配方?”
“不能。”
三个答案。
全部是否定。
林渊没有犹豫。
“那就继续等。”
赵磊已经完成四轮试验。
附着力提高。
高温微裂纹仍然存在。
晶型不稳定。
粉体和基体之间的界面状态异常。
四轮失败,没有浪费。
每一次失败,都在缩小真正答案的范围。
“赵磊线和微界线,合流了吗?”
“没有。”
“现在能不能合流?”
“不能。”
“原因。”
“真实商业需求尚未形成完整闭环。”
钢笔落下。
两条线尚未合流,需要耐心。
十八个月,是最理想的时间。
调查提前介入,时间还会更长。
林渊将第二份文件推到左侧。
相控阵雷达,第二阶段达标。
隐身涂层,技术路径清晰,仍需等待。
剩下两项,被单独留在灯下。
大型复合材料。
卫星定位。
空白。
没有设备清单。
没有人才名单。
没有可执行的供应链。
更没有安全交付方案。
林渊盯着那两行字。
“为什么没有启动?”
“资源有限。”
“还有呢?”
“调查压力正在上升。”
“最缺什么?”
“能够把技术变成工程的核心人才。”
大型复合材料,不只是买到碳纤维。
自动铺丝参数。
热压罐固化曲线。
大型壁板缺陷控制。
材料批次与树脂体系匹配。
任何一项,都需要真正做过航空结构的人。
卫星定位同样如此。
芯片、时钟、信号编码、地面控制、轨道测算。
不是拿到一份资料就能复制。
林渊没有在空白页上强行写下计划。
现在启动,只会让四条技术线在同一时间发生交汇。
那不是效率。
是暴露。
他翻到航母改造档案。
最上方,是瓦辽号的结构摘要。
动力系统。
舰体强化。
拦阻系统。
弹射器匹配。
每一项后面,都写着同一个问题。
缺少总设计经验。
林渊提笔。
纸面上,多了一个名字。
科尔申。
六十三岁。
南港造船厂前总设计师。
三十年军舰建造经验。
参与六艘大型舰船设计与施工。
瓦辽号原始设计体系内,少数仍活着的核心人物。
“航母能不能只靠图纸改完?”
“不能。”
“现有工程师能不能替代科尔申?”
“短期不能。”
“他愿不愿意离开南港?”
“不确定。”
“猎鹰会不会盯着他?”
“一定会。”
凯瑟琳已经从瓦辽号入手。
只要她判断东方准备继续改造,科尔申必然进入视野。
一个失去船厂、失去工资、却仍掌握完整航母经验的老人,不可能被忽视。
林渊在科尔申名字旁边写下一行。
唯一可能暴露的高风险动作。
上级命令很清楚。
不得亲赴南方共和国。
不得与科尔申建立直接接触。
不得让猎鹰掌握东方招募总设计师的证据。
三条限制。
每一条都正确。
可问题依旧摆在那里。
如果不出面,谁能让一位造了三十年军舰的老人,放弃西洲四十万美元年薪,去一个完全陌生的东方?
钱不够。
合同不够。
安全承诺也不够。
科尔申需要看到的,不是一份工作。
是一艘船的未来。
林渊合上清单。
三星密级的前两块基石,已经落下。
下一步,不是设备。
不是文件。
是人。
他看着纸上那个名字,声音冷得没有波动。
“他必须来,但不能被猎鹰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