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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来,但不能被猎鹰看到。”

安全屋的加密电话,在凌晨两点响起。

林渊拿起听筒。

“说。”

维克多的声音压得很低。

“南港刚送来的消息。你要找的人,还在造船厂。”

“科尔申?”

“对。”

“确认本人?”

“确认。昨天上午,他在一号船坞出现过。”

“做什么?”

“检查封存设备。”

“船厂还在开工?”

“已经停工六个月。”

林渊目光落在桌面的南港地图上。

“为什么还检查?”

“没人知道。”

维克多停了停。

“也许是习惯,也许是他不相信那些人会照顾好设备。”

“工人呢?”

“只剩不到三分之一。”

“工资。”

“拖欠超过半年。”

“科尔申也被拖欠?”

“对。他的情况稍好,但也只拿到过两次补贴。”

“金额。”

“加起来不到八百美元。”

一个造了三十年军舰的总设计师。

半年。

八百美元。

林渊没有评价。

“他的生活来源。”

“过去的积蓄。他还有少量顾问费,但远远不够。”

“西洲邀请呢?”

“都在。”

纸张翻动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维克多显然早已准备好资料。

“三家船厂。”

“一家在法兰,一家在北欧,第三家是意大利芬坎蒂尼。”

“条件。”

“法兰给二十五万美元年薪,北欧给二十八万。芬坎蒂尼最高,四十万美元。”

“职位。”

“高级技术顾问。”

“权限。”

“没有完整项目管理权。”

“设计权呢?”

“也没有。”

林渊指尖轻点桌面。

“他们要什么?”

“名字,经验,还有他能记住的设计细节。”

“科尔申答复了吗?”

“没有。”

“拒绝?”

“也没有。”

维克多笑声很淡。

“他把三份邀请都压在办公桌下面。看过很多次,始终没签。”

“原因。”

“他舍不得南港。”

“不只是船厂。”

“当然。”

维克多声音慢了下来。

“他舍不得瓦辽号。”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

那艘未完工的庞然大物,已经不再属于过去的联盟。

南方共和国养不起。

西洲只想拆解研究。

东方想要,却需要跨过技术、外交和情报三道封锁。

而科尔申,是少数真正知道该怎么让她重新活过来的人。

“芬坎蒂尼有没有催?”

“催过两次。”

“最后期限。”

“一个月。”

“科尔申怎么说?”

“他说自己还需要考虑。”

“他们信吗?”

“不信。”

“为什么?”

“因为四十万美元,足以让南港绝大多数工程师当天签字。”

“科尔申不是绝大多数。”

“所以他们还在等。”

林渊翻开科尔申档案。

“身体情况。”

“六十三岁。血压偏高,关节有旧伤,没有严重疾病。”

“家属态度。”

“希望他去西洲。”

“他本人呢?”

“每天仍去船厂。”

“停工也去?”

“对。”

“去了做什么?”

“看船坞,看图纸,检查已经封存的设备。有时整天不说一句话。”

维克多的语气里,第一次少了商人的轻佻。

“林,他不是在等工资。”

“我知道。”

“他在等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国家,重新给他下达开工命令。”

“不可能了。”

“他也知道。”

“所以西洲为什么还没拿走他?”

“因为他们给的是工作,不是船。”

林渊没有反驳。

这就是科尔申。

钱能解决生活。

解决不了一个总设计师最后的执念。

“还有消息吗?”

“有。”

维克多的声音忽然冷了。

“坏消息。”

“说。”

“猎鹰到了。”

林渊手指停住。

“多少人?”

“两名。”

“确认身份?”

“基本确认。”

“公开身份。”

“造船工业咨询顾问。”

“所属公司。”

“远洋桥咨询公司。”

“落脚点。”

“南港中心酒店,长期套房。”

“什么时候到的?”

“十二天前。”

“接触过科尔申吗?”

“没有直接接触。”

“做了什么?”

“拜访船厂管理层,询问资产处置和技术人员去向,还向当地劳务部门要了一份高级工程师名单。”

“监控方式。”

“一个盯船厂,一个盯科尔申住所附近。”

维克多顿了顿。

“他们不拦人,只记录。”

“车辆?”

“两辆租赁车,轮换使用。”

“通讯?”

“每天固定向外发送报告。具体内容拿不到。”

“科尔申知道吗?”

“未必。”

“他身边的人呢?”

“没有明显反应。”

林渊眸光冷厉。

凯瑟琳没有猜错。

瓦辽号只是钢铁。

真正无法复制的,是人脑里的经验。

她不需要抓捕科尔申。

只需要记录每一个接触者。

谁接近。

谁邀请。

谁付钱。

谁安排离境。

最后一条线自然会指向真正的目标。

“猎鹰只盯科尔申?”

“目前主要盯他。”

“其他工程师呢?”

“抽查。”

“为什么是他?”

“你比我清楚。”

维克多低声道。

“如果有人想让瓦辽号成为真正的航母,就绕不开这个老人。”

“凯瑟琳也清楚。”

“对。”

林渊问得很快。

“猎鹰有没有接触芬坎蒂尼?”

“有。”

“谈了什么?”

“不知道。但会面后,芬坎蒂尼的代表又给科尔申打过一次电话。”

“西洲邀请可能是诱饵?”

“不能排除。”

“也可能是真的。”

“同样不能排除。”

专业的情报机构,不会只准备一条线。

如果科尔申去西洲,他的经验进入西洲船厂。

如果科尔申拒绝,他们继续监视。

如果东方出面,猎鹰便顺着接触链收网。

三种结果,西陆联邦都不亏。

维克多压低声音。

“你准备怎么办?”

“先不接触。”

“时间不多。”

“一个月不是最终期限。”

“芬坎蒂尼可能提高条件。”

“钱说服不了他。”

“那什么能?”

“船。”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你要告诉他瓦辽号在东方?”

“现在不能。”

“那你拿什么让他相信?”

林渊没有回答。

上级的命令,再次从记忆深处浮现。

不得亲赴南方共和国接触科尔申。

这是保护。

也是限制。

猎鹰已经布下监控。

他只要在南港出现一次,过去数年构建的身份隔离就可能被撕开。

维克多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不能来。”

“我知道。”

“这不是胆量问题。”

“我知道。”

“两个猎鹰外勤只是明面上的人。你一旦现身,南港所有出境记录、酒店登记和商业关系都会被查。”

“继续说。”

“就算你见到科尔申,也未必能当天说服他。只要停留超过二十四小时,风险会成倍上升。”

“还有呢?”

“他可能拒绝。”

“理由。”

“东方太远,项目不明,身份不明。他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承诺,交出自己的余生。”

林渊看向科尔申档案。

这正是最难的一点。

普通中间人只能谈钱。

商业代表只能谈合同。

官方人员出现,则会立刻触发猎鹰的全部警报。

可如果没有人把真正的未来摆在科尔申面前,他凭什么相信东方能让瓦辽号下水?

“维克多。”

“我在。”

“继续盯住两名外勤。”

“可以。”

“不要靠近,不要试探。”

“明白。”

“科尔申的三份邀请,每一次变化都要报告。”

“没问题。”

“他接触的陌生人,也要记录。”

“我会安排。”

维克多停了一下。

“那招募呢?”

林渊眸光落在上级命令上。

纸面只有一句话。

不得亲赴南方共和国接触科尔申。

如果不亲自出面,谁能说服一位造了三十年军舰的老人,放弃一切来到东方?

林渊握紧听筒,声音平静。

“先等,我需要找到一个能替我开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