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真武观 > 第127章 炊烟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天色蒙蒙亮,后厨烟囱里就冒出炊烟,在钢筋混凝土的城市边,炊烟已经是难得的街景。观里并不是没通天燃气,但大家都觉得还是烧柴火才像回事,麻烦就麻烦点吧。

大铁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顶着木锅盖。沈素挽着衣袖,往锅里撒下淘好的米和切块的红薯,拿长柄木勺顺着锅沿搅动着。

罗子端着洗好的粗瓷大碗走出来,放在前院的石桌上。

桌上一共摆了八副碗筷,摆到最边上那个位置的时候,罗子的手停了一下。李明玄等几位前辈又出去了,孙鹏也回家去了,所以不用准备他们的吃食。

老槐树底下的泥坑已经被落叶填平了大半,原本压着棉被的青砖码在树根旁,但那只猫碗,还在原地搁着。

碗底干干净净,没有水,也没有饭粒。

罗子低头盯着那只空碗看了几秒,没有去收树底下的旧瓷碗。

穿堂里传来脚步声。

白小真端着他的宝贝茶盘走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茶盘里拿出一只空茶杯,随手倒了半杯温白开,搁在空位前头。

白小真把茶壶放下。

罗子搓了搓围裙,转身回后厨端咸菜。

刘小林从正殿出来,手里提着竹丝笤帚。

他走到石桌旁,拉开主位的木凳坐下。

沈素端着粥盆出来,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里面堆砌了好几块红薯,米汤稠厚。

趁热吃。沈素把木勺放回盆里。

刘小林拿起筷子,低头喝粥。

粥有些烫,他边吹气,边沿着碗的边沿吮吸,一口接着一口,视线没有往老槐树的方向看一眼。

桌上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着碗的细碎轻响。

......

这一整天,观里很安静。

早课的时候,刘小林在正殿敲磬。往常这个时候,煤球总会踩着步子溜达进来,在蒲团边上转两圈,然后把身子一摊,压在刘小林的道袍下摆上打呼噜。

今天大殿的门敞开着,晨光斜斜照在青砖地上,门槛处却是空荡荡的。

刘小林手里的铜槌落得很稳,一下,一下,声音在大殿里荡开,尾音拖得很长,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

做完早课,他拿着笤帚去扫前院。

深秋的落叶多,枯黄的槐树叶落了一地。刘小林从东连廊扫到西连廊,笤帚在石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老槐树旁边时,他的步子停住了。

笤帚头压在树根旁边的泥地上,周围聚着一小堆枯叶。他站在那儿,两手扶着竹竿,目光落在树干那道粗糙的裂纹上。那里的树皮满是爪痕,是老猫这些年磨爪子挠出来的。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没有把那堆树叶扫走,只是拎起笤帚,绕过树坑,继续往山门方向扫去。

沈素抱着一叠新印的字帖从新校舍走出来。

她站在连廊的柱子后头,看着刘小林把地上的枯叶一片片拢成堆。

刘小林扫完山门,提着水桶去后院打水,给老槐树浇完水后,又把正殿供桌上的铜烛台擦得锃亮。

午后,日头偏西。

沈素去后山摘一些茄子,经过那片缓坡时,远远看见了那个青色的身影。

刘小林坐在老杏树底下的干草堆旁。

那棵老杏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在半空。刘小林背靠着树干,两手笼在袖子里,一动不动地坐着。

这里有他的师父和伙伴。

沈素在原地站了很久,她没有抬脚走过去,只是轻轻吸了口气,转身顺着小路折回了道观。

......

下午三点多,山门外响起了三轮车的刹车声。

张鹏跨过门槛,身上还带着山下的寒气。他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快步穿过前院,进了正殿。

掌教。张鹏在供桌旁停下,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小胖托我带上来的。

刘小林刚把三清像前的香灰抚平,闻言转过身:小胖?

张鹏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早上送他去幼儿园,在路上哭了一鼻子。我说大猫是回山里睡觉去了,他不信,非要在图画本上画一张,让我务必带上山给大猫看。

刘小林把手在道袍上擦了擦,接过那张纸。

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边角被铅笔戳破了几个小洞。

纸上用粗黑的铅笔歪歪扭扭画着一棵大树,树冠涂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绿色。树底下蹲着一只巨大的猫,画得比整棵树还要高大,浑身涂满了黄色的蜡笔痕迹,嘴巴咧成一条夸张的向上弧线,像是在大笑。

旁边空地上,还歪歪扭扭画着两只带翅膀的黑点,大概是蝴蝶。

纸的右下角写着一行拼音和汉字混杂的小字:

大mao不ku,吃小yu。

张鹏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小孩子不懂事,画得乱七八糟的……

画得挺好。

刘小林的声音很轻,打断了他的话。

他伸出手指,用指腹在那只肥大的蜡笔猫脑袋上轻轻按了按,随后把纸张顺着原本的折痕仔细叠好,抚平四角。

刘小林拉开供桌下方的暗格,取出那个装《清静经》的紫檀木经匣。

他揭开盖子,把折好的图画压在经书最底层,盖上木盖,放回原处。

回去跟小胖说,刘小林合上暗格的抽屉,大猫看见了,它很高兴。

张鹏张了张嘴,最后只点了点头:哎,好。